记者来鸿:海鲜对阵肯德基—逃离天堂岛

密克罗尼西亚雅普岛上的民居

图像来源,BBC World Serv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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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中的密克罗尼西亚群岛素有天堂岛的美誉。蓝天碧海、银沙椰林,歌舞升平的慢生活。但是,岛上的人却争相离开,且一去不复返。传统文化一两代人之间就可能彻底消亡。

弗朗西斯给我倒了一杯椰子酒,看上去色泽优美,闻起来气味芬芳,喝一口甜美醉人。然后,他给我讲述拉莫特里克(Lamortrek)岛上的男人如何度过典型的一天。

“我们通常早上六点起来,去采集椰浆、酿酒。然后去打鱼,直到下午三点。喝上几杯,吃晚饭。天黑了,继续喝,讨论明天干什么。”

这就是天堂里的日子。

我在位于太平洋西北部的密克罗尼西亚联邦旅游。拉莫特里克是一个非常袖珍的珊瑚环礁岛,岛上居民总数320。有亮丽的珊瑚,绿宝石般的泻湖,一尘不染的银色沙滩。

密克罗尼西亚的好几百个珊瑚环礁岛上,有许许多多这样的定居点,中间隔着浩瀚的太平洋。在外人看来,这里的生活一定犹如世外桃源,仙境般的浪漫。但是,天堂,也躲 不开外部世界的压力。

密克罗尼西亚当然非常担心气候变化,至少是海平面上升和龙卷风。比如努库罗(Nukuoro),岛上最高的地方海拔只有五米。努库罗市长席纳尔德·里奥波德说,他们非常担心,“我们注意到海浪有所增高,破坏了芋头地。”

2014年12月,飓风掠过努谷鲁(Ngulu)岛。现在岛上仍然可以看到横七竖八的椰子树,仿佛有人在玩儿巨大的挑棒游戏。在岛上居住的乔治·曼格索带我去参观欧盟出资修建的水泥防风庇护所。他说,庇护所挽救了他们的生命。“凶猛的海浪横扫我们这个岛。我们非常害怕。所有的面包树都被吹倒了,政府给我们送来紧急救济的大米。”

乔治还提到了另外一个也许是让许多袖珍小岛社区更烦恼的问题:人口减少。努谷鲁现在总共只有8名居民。遥想1990年代,总人口高达20!“其他那些人都走了,搬到更大的雅普(Yap)岛上了。”

乔治接下来一本正经地说道,“因为他们吃鱼吃烦了,他们要过现代生活。想开汽车、看电影、吃鸡。”

但是,人口锐减的真正动力,并不是厌烦海鲜嗜好肯德基,而是教育。

雅普岛的海滩

图像来源,BBC World Serv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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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袖珍的一些岛上,学校就教到小学毕业的水平。要上中学,孩子们必须前往更大的岛屿,比如伯纳佩(Pohnpei),那里几乎已经实现付现经济,而且还有航班通往美国。高中毕业以后,要上大学,只能离家更远,比如,去美国的太平洋属地关岛或者夏威夷。

努库罗的市长里奥波德说,“我们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岛上200人当中50%是小孩子,而我们年龄越来越大。为了接受教育,孩子必须去伯纳佩上学。一旦他们意识到回来也没有工作机会,肯定就不想回来了。”

我这次去过的的所有偏远小岛,几乎都面临类似的人口锐减问题。那位在拉莫特里克请我喝椰子酒的弗朗西斯有7个孩子。他风趣地挤了挤眼说,晚上没什么事可做。

弗朗西斯的两个大孩子分别去了关岛和美国,再往下那两个在雅普上高中,三个年幼的孩子和他们夫妻一起留在老家。“我觉得,他们长大了也会离开。这里的生活节奏对他们来说太慢了。”

临近的沃利亚(Woleia)岛上正在举办雅普文化日活动。蔚蓝的天空下,湛蓝的大海上,人们划着传统的独木舟从周边小岛赶来,大吃大喝、唱歌跳舞。

那些已经离开沃利亚、到其他地方去学习或者工作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都举着手机或者“爱拍”照相呢。不过,岛上的规矩是,即使“海龟”也必须穿上传统服饰:男人一条裹身布—颜色代表着地位,女人只穿草裙—香蕉和芙蓉叶编成的草裙。

我遇到雅普州教育部的马丁·扬格里马尔。他说,他们确实向孩子传授技能,比如编织、做渔网。但是他还说,这仅仅是为了让孩子今后牢记传统文化。

马丁说,“你看,这里的文化一两代人之间也许就会消失。孩子们喜欢西方文化、希望挣钱。50年后,这个岛可能就荒了。这个问题比海平面严重得多。”

但是在努库罗岛上,首席检察官雷蒙却逆流而上。雷蒙从事的可能是刑事犯罪领域最轻松的一份工作。去年一年内只处理过一起喝酒喝高了的案件,结果?没有提出控罪。

雷蒙收拾好当天早上打捞的金枪鱼,说,他放弃了伯纳佩岛上的西化生活方式,“压力太大,所以我决定回老家。看看身边,我所需要的一切都在这里、而且都是免费的!”

(编译:苏平 责编:欧阳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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