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仆人就是仆人

图像来源,BBC World Service
在大多数欧洲国家,家庭请佣人的习惯几乎早就销声匿迹了。但在巴基斯坦却不然。而且,等级制度森严:富人与穷人、主人与仆人界限分明。
在一间宽敞的卧房内,我看着她手脚麻利地忙活着。新家具散发着优雅的木材清香,桌上摆着的水晶碗盛满干花,芳香四溢。清香与芬芳混在一起,营造出非常宜人的氛围。
她一边忙活、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下摆着的名牌购物袋。香奈儿、古奇、迪奥,在她看来都是毫无意义,因为,她根本不识字。
卡尔达今年36岁,生在卡拉奇、长在卡拉奇。她在穆夫提一家当女佣已经6年了。自从丈夫去世以后,卡尔达很清楚,必须自己做工挣钱,养活5个孩子。
“过来过来,快点干活,你动作怎么这么慢?!”,穆夫提太太朝正在拿着一把树枝编成的笤帚扫地的卡尔达大喊大叫。卡尔达早就习惯了被主人训斥。今天,穆夫提宅子里气氛更紧张:这可是小儿子婚礼的前夜。
新郎新娘的洞房里,最后一刻的准备工作正在紧张展开。整个一上午,一箱又一箱的各色商品源源不断地送到新郎家里,餐具、寝具、摆设、衣服、鞋帽、化妆品、香水。娘家陪送嫁妆,是巴基斯坦的传统。
卡尔达小声嘟囔了一句,“她到底需要多少瓶香水?”
烛台、瓷器、水晶饰物,一件件从箱子里拿出来,拆开软纸包装,精心摆在指定位置。穆夫提一家专门请来的室内装潢设计师带着助手在现场“督阵”。他们拿了好几千卢比的报酬,任务就是要打理洞房的软装饰。

图像来源,BBC World Service
有一段时间,房间里就剩下我和卡尔达两个人。她有机会和我聊起了自己的生活。卡尔达住在附近一个小村里,全家人总共居住面积大概也就只有这间洞房那么大,分成两间卧室、厨房、浴室和客厅,六个人挤在一起。对卡尔达来说,蜡烛不是装饰品,而是必需品,因为他们家那里还没有通电。
“卡尔达,卡尔达,你跑哪儿去了?”外面又有人大声喊起来。卡尔达赶快转身走过去,接受下一道指令。
剩下我,独自一人陷入沉思。这座宅子里所有的人,好像不是主人就是仆人,不是很穷就是很富。
转天去参加婚礼,脑子里仍然在考虑这个问题。不过,婚礼当日,这个概念又被无限放大。我是1800名来宾之一,所有的来宾都是主人!新郎一家告诉我说,“我们总共请了2500人,不过有些人来不了。”
我偷眼看到,卡尔达和其他一些女仆也都穿上了最好的衣服。到处装点着鲜花的大帐篷内,女仆们远远站在后面。她们的脸上也挂满笑容。很明显,能来参加婚礼,哪怕就是来干活呢,也是一个特殊的享受。
我走过去打招呼,她们非常吃惊。因为,除了想要东西的时候,没有其他任何人这样做。
卡尔达轻手轻脚地走到新郎和新娘附近。新娘身上穿着巴基斯坦传统式样的婚礼服,金红耀眼。礼服出自顶尖设计师之手。一位来宾评论说,“看看那花,绣得有多精美,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卡兹米(Bunto Kazmi)的作品。”
后来,自助餐让我更加开眼:各色各样的美食密密麻麻摆满了一长串的桌子。
卡尔达正在收拾其他客人丢下的盘子。她没注意到我正在看她,卡尔达捡起两条烤鸡腿,拿餐巾纸包好,塞进肩膀上挎着的小包。原来我还真想过,她怎么背着一个包?
我这希望能把各色甜点一样装一点,让她带回家给孩子尝尝。但是,场合不对,我不能那样做。不过,我至少能给她端去一杯新泡好的咖啡。
卡尔达满脸疲惫,笑了笑说,“这活应该我替你干。”我回答说,别担心,明天我就回英国了。在那边儿,我自己干家务、做饭、拎包、搬东西。
卡尔达好像很吃惊,无言地盯着我。她看了看我身上漂亮的衣服和首饰,好像陷入了沉思。后来,我才明白过来,现在在她看来,我既不穷、也不富,而是成了让人摸不清头脑的“另类”人,完全无法融入巴基斯坦社会的正常架构。
(责编:尚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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