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爱心争夺战 谁能占上风

欧盟希望，本月晚些时候在维尔纽斯召开的峰会上和前苏联的四个加盟共和国包括乌克兰、摩尔多瓦等签署贸易协定，俄国对此非常不悦，认为欧盟试图向东扩张，暗示会采取报复行动。

上周末，乌克兰发生大规模示威，抗议政府放弃和欧盟签署协议，转而改善和俄国的关系。

BBC记者扶霞前往摩尔多瓦报道。她发现，有人相信，靠拢欧洲能过上好日子；但也有人说，背弃俄国母亲很不明智。

乍看上去，毅勇·甘干（Ion Gangan）很不合群。他穿着熨烫平整的蓝西服，身上有着须后水散发出的柠檬清香，与秋日摩尔多瓦浓郁的泥土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市场里，挤满了出售各色玩意儿的摊档，深红的高跟鞋，破旧的拖鞋，卫生纸……都摆在塑料席上。毅勇左穿右绕，看得出来，他可是一个有抱负的人。

他手里举着一张光鲜亮丽的打印件说，“我一定要告诉你我的欧洲梦。”毅勇是摩尔多瓦一个农村公社——法尔拉德（Farladeni）理事会的负责人。

看到他充满希望的面庞、明亮的双目，霎那间，我也相信了他的梦——由欧盟出资修建崭新的大篷市场，将把这个贫穷的村庄变成欧洲的蜜罐？何尝不是好事？

但是，一位上了年纪的摆摊老妇抓住我的手说，“别忘了，俄罗斯是我们的祖国，它给我们发养老金！”当时才早上八点半，这位老妇却已经喝醉了。她不会说摩尔多瓦语，我转向俄语翻译求助。

又有几位女人围过来，有人喊叫、有人诅咒。毅勇耐心地站在一卡车白菜旁边，面对身边这些人明显支持俄罗斯的表述泰然自若。

毅勇早就习惯了这一切。法尔拉德位于摩尔多瓦边界，许多摊贩来自邻近讲俄语的人占大多数的特朗斯尼斯蒂尔（Transnistria，又译德涅斯特河东岸）。

很快，我就意识到，我的东道主表面看来虽然很乐观，其实，他面临的任务非常艰巨。

特朗斯尼斯蒂尔是1990年代初期一场血腥内战的产物。此前，摩尔多瓦宣布脱离分崩离析的苏联。

特朗斯尼斯蒂尔地域狭小，位于德涅斯特河东岸，是一个不被世界其他国家承认的自治区。这里的人非常依赖俄国的补贴，养老金、学生校餐、助学金、水电供应。

如果这一切还不足以赢得民心的话，俄国军队的第14军就驻扎在这里。

距离瓦兰达市场走路不用多久，就能到达边界。在这里，可以看到俄国士兵、迷彩布覆盖的坦克。挥手打招呼、士兵不予理睬。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在市场上，毅勇还在畅谈他的欧洲梦。我们暂时告别正在精心清理名牌靴子上泥巴的俄语翻译，前去访问毅勇的选民——摩尔多瓦村民。

瓦塞尔面容友善、挺着啤酒肚，身边木桌上摆着一枚巨大的猪头。瓦塞尔来这里卖肉。他说，生意很难做。穿过特朗斯尼斯蒂尔边界去卖肉非常不容易，要指标，还要办批文。但是在摩尔多瓦一边，得不到俄国补贴。

那么，与欧盟密切关系是不是就可以解决问题？本月晚些时候在维尔纽斯即将召开的峰会不正是提出了这样的建议吗？

瓦塞尔点点头说，“是的，欧洲生活更好。”

他的乐观立刻被一名女摊贩摧毁了。这位妇女丢开自己摆满白色奶酪的小摊，走过来表示反对。她说，她也不喜欢边界限制，但是，必须选择的话，她一定会站在俄国一边。“俄罗斯，我宁愿更靠近俄罗斯。”

对她来说，和熟悉的魔鬼打交道、总比和陌生的魔鬼打交道靠谱——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毅勇开始拉我的衣袖：我们还没去欧盟市场工地参观呢。

穿过形形色色的人潮、五花八门的商品，我们来到一小片休耕地前，地上已经竖起几根钢柱，据说这就是新市场的地基。

毅勇展开一张施工图，脸上又绽放出笑容。他挥着手比划着说，“至少我们会有欧洲的标准和条件。我们还会盖一所新学校，就在这儿，就在我身后。”

我说，这里很多人好像更喜欢俄国。毅勇仿佛根本听不进去，他说，“那都是上了年纪的人，现在形势变了。”

我们暂时沉默，看着眼前冬日的阳光下发生的一切。有鸡、有狗，耳旁传来摩尔多瓦语和俄语汇成的交响曲。

就在这里，就在这一片田园风光之下，欧洲又和俄国交手了。

毅勇堪称欧盟的成功故事之一：摩尔多瓦人推广布鲁塞尔提出的有关自由贸易、质量控制的信念。但是，毅勇的热情和他的一大摞欧元，面对的是数十年俄罗斯帝国主义的影响。

毅勇陪我走回车前，脚步仍然很轻快。他说，“你一定要回来看看啊。六个月以后来吧，那时候，你就能看到变化到底有多大。”

我握了握毅勇一双大手，问，“只要六个月？你敢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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