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看热闹”招来杀身之祸

不久前，在埃及北部港口城市亚历山大，一起支持前总统穆尔西的集会示威中，一名旁观的男青年被人从楼顶上推下，坠地身亡。痛失独生子的父亲对BBC记者霍克斯利说，孩子根本不懂政治……

巴德尔·霍萨纳（Badr Houssana）今年53岁，身材瘦高，看上去很威严、谨慎。灰白的头发、胡子修剪得整整齐齐，身穿一件浅蓝衬衣、干净平整的白裤子。

他推开一扇玻璃门，带我们走进一间专卖家居装饰的小商店，“我们就在这儿说话吧。”

霍萨尼是家居装饰设计师。店门关上，减弱了大街上的交通噪音。我拿出一张纸，上面是打印出来的Youtube视频定格。

画面上，一群人站在楼顶的边缘。恐怖的是，一个人正在下坠。从这张模糊不清的定格图片中可以看到，他在半空中、双臂张开。

霍萨尼盯着图片，紧紧抿着嘴。他指着大街的另一侧说，“就是那儿。那座公寓楼上。一共有三个人。两个受伤了。我儿子哈迈德被他们推到了楼下。”

他把我带来的打印件放到桌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说，“我正在上班。我妹妹、哈迈德的姑姑给我打电话说哈迈德受伤了，你必须赶紧去看看。堵车很严重，不过，我让人骑摩托车带我，在医院找到了哈迈德。”

“病床太小。孩子的头悬在外面，血滴到地下。他还清醒，对我说，爸爸，我要死了。带我回家。”

“我说，别担心，会好的。但是，他痛得大喊大叫。我知道，孩子可能活不了了。”

三个小时以后，刚满19岁、还在学做电工的哈迈德离开了人世。

霍萨尼告诉我，哈迈德去看热闹，支持被军队赶下台的前总统穆尔西的伊斯兰派正在抗议示威。突然，响起了枪声。哈迈德和其他几个人跑到公寓楼内躲避。示威者追赶着把他们逼到了房顶。

“穆斯林兄弟会”否认与此有关联。

我插嘴问到，“我想澄清一下，哈迈德是支持、还是反对穆尔西的呢？”

霍萨尼摇了摇头说，“他对政治根本就是一无所知。他是独生子，就爱动物。小时候，清洁工把垃圾扫干净，孩子担心流浪的猫狗没吃的，花掉自己的零用钱买来吃的给动物留下。他照顾流浪动物。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爸爸，请帮我照顾好我新养的狗。”

穆萨尼打了个电话，然后，我们一起去公寓楼：埃尔默希尔街30号（30 Elmoshir Street）。

这是一栋比较富裕的公寓楼。霍萨尼说，可能是法国人修建的。

我们小心翼翼地穿过车流，穆萨尼告诉我，“这座城市曾经被罗马人、希腊人、基督教徒、穆斯林人、殖民者统治过，一向都很繁荣。”

地中海沿岸的港口城市亚历山大（Alexandria），鼎盛时期，是全世界科学、知识的中心，知名度超过罗马、雅典。

正是在这里，地理学家宣布地球是圆的、不是方的；科学家首次探讨了原子概念；阿基米德设计了第一台水泵。

穆萨尼说，“一直以来，我们总是有外国影响。但是现在，那些在利用伊斯兰、要把我们拉回黑暗时代的是些什么人？”

我们推开厚重的黑色大铁门走进公寓楼。里面很黑，但是，借着透入的缕缕光线，可以看到楼梯。

爬楼梯期间，我看到地板上有干燥的血印，越往上爬、血色越浓重。到了顶层，推开一扇小门，我们走到了房顶上。

霍萨尼也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他一言不发地打量着，然后，找到了哈迈德被推下楼的地点。

穆萨尼探出身来往下看了很长时间。然后他说，“原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不想来。现在来了，我不想离开。”

穆萨尼看上去很难保持他的镇静。他指着一片枯黄的墙壁，上面有10多个血手印。他指了指自己的头，说到，“这些人都疯了，是恶魔。”

突然，他的电话响了。

挂断电话，穆萨尼说，“哈迈德新养的狗是条德国牧羊犬。一身黑，脖子下面有一条金色。哈迈德给她起了个名字叫朱利亚。朱利亚怀孕了，哈迈德一直精心照顾……”

穆萨尼脸上露出一点点笑意，说：“宝宝刚生下来。”

（编译：苏平/责编：高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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