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罗马尼亚的“孤儿怨”

齐奥塞斯库统治期间,罗马尼亚禁止堕胎、节育。许多贫困家庭把孩子送进孤儿院。1989年齐奥塞斯库垮台后不久,罗马尼亚孤儿的悲惨遭遇曝光,震惊世界。20多年过去了,BBC记者邓禄普重访孤儿院,当年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人,至少部分人的生活状况有了长足的改善。
到了锡雷特(Siret),无异于到了世界的尽头。
从布加勒斯特乘坐火车,轰轰隆隆地爬行了一夜,到了苏卡瓦(Suceava),再也不往前开了。
苏卡瓦是一座历史名城,共产党统治时期饱受破坏。1989年革命之后不久,我曾从这里乘坐一辆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出租车前往锡雷特。
但是这一次,司机卡塔林到火车站外专门来接我。他有自己的租车公司,头上戴着一定淡黄色的帽子,正在摆足姿态、夸张地擦着一辆沃克斯豪尔的雅特(Vauxhall Astra)。
一路上,穿过白菜田、玉米地,超越一辆辆马车,粉色的天空与遥远的摩尔多瓦平原融为一体。漫长的旅程一直在提醒着我们,离开尘土飞扬、空气闷浊的布加勒斯特北站已经有了多远的距离。

锡雷特是一座安静的边境小城,距离领土浩瀚的前苏联只有一箭之遥。1990年,锡雷特发生了突变,小城的秘密被曝光在国际舞台。
在一座四层高的前奥地利军营大楼中,罗马尼亚隐藏着一个最大的收留遗弃、残疾儿童的“古拉格”式孤儿院。
与首都布加勒斯特相比,锡雷特真是天高皇帝远。
看起来,共产党人好像不太情愿面对、也不擅长应付缺陷。
想行善的外国人蜂拥而来。身心受尽了折磨的孤儿学会了哭泣,锡雷特的生意人给尊贵的来宾专门购置了德国啤酒。
有些慈善机构坚持了下去,其他一些则随着新闻的潮起潮落转移到别的地方。但是,在国际社会骂声如潮当中,锡雷特孤儿院、以及许多被抛弃的孩子继续留在原地。
现在,当年的孤儿都已经长大成人。
原来,外国人也一样,不太情愿面对、也不擅长应付缺陷。
最后,军营总算废弃不用了。孤儿院中无法独立生活的100多人搬入了另外一座同样肃穆的石头大楼。这栋楼比原来的要小,安装有铁丝网,有可以俯瞰当中水泥院子的平台。

仍在一点一滴流入的外国资金,为少数几个幸运儿提供了新的庇护栖身地。但是,革命之后20多年,最脆弱的那些成年人仍然住在“鸡笼”一样的地方。
看到我们走近,这些年轻人立刻跑过了,兴奋极了,期待着得到一些注意力。他们摸着相机,拥抱我和其他一些访客,迫切希望得到一点点爱心爱意。
不难想象,当年成批成批的外国人涌到这儿来的时候,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20年过去了,曾经的汗味、石墙散发的潮味仍然没有变化,无法表述自我的那些人依旧在发出令人不安的“怪声”。
不过与过去相比,现在,孤儿院也有了一个关键性的变化。这就是蒂比·罗塔鲁(Tibi Rotaru)。他有一对善良、清澈的蓝眼睛,身上穿着一件未经熨烫的衬衣,在等着接我们。
第一批外国人来的时候,在当地出生、长大的罗塔鲁只有17岁,被选中来做翻译。义工们有了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朋友。

后来,罗塔鲁到布加勒斯特、德国、荷兰学习心理学,最后回到锡雷特,承担起孤儿院的管理重任。
谦逊的罗塔鲁将这个曾经虐待儿童、伤痕累累的小社区转变为一个宽容的绿洲。现在,年轻人可以自由地去逛街,打扫教堂前的台阶,找人讨香烟,和当地人一起欢笑。
你总是一眼就可以认出来自孤儿院的人。他们通常比别人更加矮小,身体没有毛病的人通常也弓腰缩背;小小年纪面容已然憔悴;走起路来步履蹒跚。这一切都揭示着他们童年时代的悲惨故事。
蒂比摇摇头说,“他们的人生被偷走了,现在他们仍然没有得到需要的东西。”
蒂比的年轻人现在有了新家。毫无尊严感的一排排单人床总算成了历史。
不要以为我是夸张,这些人确实可以说是蒂比的年轻人,看到蒂比和他们在一起,就如同看到一个慈父带着一群不听话的孩子。
不过蒂比提醒我们,“当然了,大楼盖好已经一年了,一直空着。”

他有意识地指了指眼角的鱼尾纹,说,“每两个星期,我就去一次布加勒斯特,希望能见到部长。为这个项目已经投入了许多资金,但是,他们就是找不到给我们安锅炉的钱。”
蒂比笑了起来,说,“没有暖气,我怎么能让孩子们住进去?”
但是,蒂比有的是耐心,他知道,在这样的体制下,只能顺着走、不能对着干。
现在,锡雷特的年轻人已经收到通知,新家总算要有暖气和热水了。
在这里,严冬时气温可能降到摄氏零下30度。蒂比再一次证实,如果愿意等23年,梦还是可以成真的。
(责编:东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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