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不太平的太平间

埃及革命两周年后,局势依然不平稳。开罗频繁暴发抗议活动,示威者与警察发生冲突。警察曾被指控暴力对付示威者,最近,开罗的扎因霍姆太平间又被指“帮凶”:篡改验尸报告,掩盖可疑死亡案的真相。BBC记者拉福拉克亲赴停尸房,探个究竟。
走进开罗的扎因霍姆太平间,扑面而来的,是一阵恶臭。
那天天气炎热,已然非常混沌的空气中又增加了血腥和化学药剂的刺鼻味儿。
在埃及,暴力死亡事件经常被政治化,活动人士说,验尸过程经常受人操纵,以掩饰警察的暴行。扎因霍姆太平间的工作人员被指“帮凶”。
几个星期以前,我被请到阿麦尔·阿巴斯(Amal Abbas)家里去。她还在服丧,从头到脚一袭黑衣。
阿麦尔说,儿子被警察开枪打死,太平间的人把他的尸体藏了起来。
穆罕默德经常参加反政府示威活动,1月下旬的一天傍晚,他在参加完一起抗议活动后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朋友和家人用了好几个星期的时间四处寻找他的下落,先后许多次带着照片、衣物说明前往扎因霍姆太平间。
好多次,他们要求进入太平间都遭到了拒绝。不过,第10次来,穆罕默德的叔叔被允许进入。他找到了侄子的尸体----穆罕默德双眼之间有枪伤。

阿麦尔坚持说,儿子也是警察和太平间串通一气、掩盖真相的受害者。
她愤怒地说,“你说,为什么他们让孩子在太平间里秘密地躺了一个月?我们一次又一次地问起穆罕默德,但是,他们什么也不告诉我们。”
“这样的要求过分吗?”
但是,太平间内的工作人员辩解说,他们是无辜的。被指控工作上做手脚,感觉很委屈。他们还抱怨说,人力、物力都远远不够。
穆尔西总统的政府面临预算危机,也意味着向法医取证、停尸设施的投资少的可怜。
太平间的工作人员抱怨,他们甚至需要自己掏钱买手套、工具、化学药剂。有些显微镜是20多年前购置的。X光机的轮子坏了以后,一直搁在墙角。
太平间非常脏,地下血迹斑斑,烟头到处可见。
坐在狭小的接待室内,我向阿姆鲁和阿麦德询问有关设备的情况。
阿姆鲁非常坚决,“我们提的要求并不高,我们知道用贵重的机器可以取得什么样的效果。我们提出的要求不过是把现有的工具更新一下。这过分吗?”
他说话期间,穿过破损的窗户,我听到一阵哭声。外面院子里,又来了一位母亲,太平间的工作人员拒绝她入内。这位母亲越来越歇斯底里,工作人员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太平间外,看不到多少同情心。
扎因霍姆的人力、物力危机给那些必须登门造访的人带来了令人心碎的影响。

这里保存的记录十分混乱,死者家属有时候需要查看难以计数的尸体,还是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亲人的下落。
一位医生指着一排排冷藏柜告诉我说,有时候,母亲需要查看100多具尸体才能找到自己的孩子。医生说,“这期间,她还得忍受着臭气、噪音。我们做得很不够啊。”
我的思绪转回到阿麦尔,她想找到儿子,一定也经历过同样的程序。
我问医生,为什么死者的家属需要忍受这么多的痛苦。他拿起一本用来记录接收尸体、已经褪色的小册子说,“穆罕穆德的尸体被送来的时候没有在这里登记,一旦尸体送入储藏间,人们很快就淡忘了。不过又是一具尸体,我们没有指望有人来认领。”
但是,我不禁问道,他身上的伤痕难道不会很快引起疑心?医生回答说,“当然了。不过,我们收到的这类尸体非常多。”
医生估计,开罗的法医每一年受理的警察暴行案例超过1000例。他说,他们经常收到布满伤痕的尸体:皮带伤痕、电缆伤痕、电烧伤等等。
他说,“我们能怎么办呢?”他的问题听上去确实很真诚,“没有检控官的指令,我们甚至不能做尸体解剖。”
离开扎因霍姆太平间,我看到,院子里有两根大理石的柱子,柱子上贴满了几十份复印件,上面是失踪人的名字、面带微笑的照片。
另外一扇窗户
阿麦德·马穆德·侯赛因,四月起失踪;萨米·阿卜杜尔·哈基姆·法哈德和小女儿,11月起失踪。
我心想,不知道这些人的家庭来太平间敲门时受到的是怎样的待遇。
历史学家哈立德·法赫米(Khaled Fahmy)说,埃及一度曾是北非地区的先锋,出发点正是因为埃及长期以来拥有强大的专业机构。特别是在法医领域,埃及远远超出邻国。
但是现在,像扎因霍姆这样的机构的衰败,代表着埃及越来越无法保证赋予公民有尊严的待遇,这甚至也包括死亡的尊严。
我心想,默罕默德的故事就算不能说明真相被掩盖的事实,是否也能够给我们打开另外一扇窗口,让我们看到令人心碎的一幕:尽管革命了,制度性的失败仍在继续。
网友如要发表评论,请使用下表:
读者反馈
有谁认真想过是什么造成埃及今天这样的惨状,其它国家应从中吸取什么教训。<strong>Dlc, </strong><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