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谈中国：狗权主义者的突起

引发关注的玉林“狗肉节”在混乱的一天中度过。

6月21日，中国农历夏至，也是传说中的玉林“狗肉节”的准日子。早上10点，60岁的杜玉凤女士出现在玉林市政府广场。她身材瘦小、戴着墨镜，周围跟随着十几名来自全国各地的爱狗人士。尽管是休息日，玉林政府门前的广场上，警察和便衣依然层层布防。在媒体记者的镜头前，抗议人士展示事先准备好的标语“玉林，今天我们为你哭泣”，随即被围拢过来的一些不明身份的当地人抢夺撕扯。杜玉凤坐在广场花坛边，拿出纸笔，写上“市长，你在哪里”，并称“我要见玉林市长”。她手里的标语刚举起，也迅速被人抢走。志愿者精心设计的抗议活动，在这种无言的对抗中被逐一瓦解。三十分钟后，上午的抗议活动草草结束。

当天，官方的新华社发布消息称：夏至期间，“由于爱狗人士和动保志愿者连续多天的抗议甚至对峙，加上政府多部门的联合整治，玉林狗肉销售明显下降，目前17家经营狗肉的餐饮单位摸鱼压力主动停止经营狗肉，另有4家违法经营的狗肉参观被依法取缔。大约只有去年销售的3成。”

这不能不归功于抗议者持续抗议施加的压力以及由此导致的舆论发酵。进入6月，北京、大连、广东、四川的各地爱狗人士，都组织志愿者前来玉林表达抗议心声。同时包括美国CNN、法国《解放报》等在内的中外50多家媒体前来报道。

玉林政府不得已辟谣：官方从未组织进行“狗肉节”。狗肉并非中国人餐桌的主要肉食。由于2009年玉林举办的一次美食节活动中，一道“脆皮狗肉”获奖，狗肉遂发展成当地特色产品。据山东大学动物保护研究中心2014年5月所做调查：狗肉节仅限在玉林市区，缘起不过5年，并不具备传统饮食文化的特点，玉林多数地方并没有夏至吃狗肉的习俗，玉林狗肉节并不是广西民俗的一般体现，而是地方性商业活动与宣传的结果。与“父亲节”“母亲节”一样，是一种商业炒作下带动的节令性消费。目前，玉林的狗肉日消费量200多头，夏至期间日均达到2000多头。

值得关注的是，三年前玉林狗肉节开始引来动物保护人士抗议，在今年达到一个小高潮。前述爱狗人士杜玉凤已经是连续第三年来玉林。杜玉凤是四川广元人。广元是邓小平的家乡。杜玉凤也是邓小平经济改革政策的受惠者。她1994年下海办幼儿园搞培训班挣到了钱，自称“一年赚20万，20年赚了500多万”， 为了表达感恩，“小平去世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一人折了一枝花去纪念。”

杜玉凤代表着邓小平南方视察之后先富裕起来的一批人，邓小平1992年启动的市场经济政策是为了平息因为三年前的天安门事件停滞的中国改革进程，也是为了争取民众对共产党政权合法性的支持。这场经济改革造就了一支经济上的富裕阶层，也造成了中国社会越来越明显的贫富分化。

杜玉凤这样的富裕阶层具有相似的特点：他们经济上更为自由，开始到国外购物、度假，也喜欢养宠物伴侣。中国宠物行业在近几年爆炸性增长，已经形成一个估值超过10亿美元的大市场。富裕家庭是主力市场。随着豢养宠物的都市家庭增多，还伴随着西方的人道价值观的流行。中产阶级的崛起，开始关注与自己切身利益无关的事情，比如动物保护、比如同性恋权益、女权运动等等，也愿意亲身参与。特别是智能手机和社交网络的普及，也让他们的观点得以在微博上进行充分展示，并且寻找到价值观接近的同伴。

杜玉凤后来脱离了让她致富的生意，转而成为有代表性的爱狗人士。2003年非典引发的公共卫生危机后，中国创建卫生城市，大量家养狗因为担心传播疾病遭到遗弃，杜玉凤开始收养和救助流浪狗。2008年地震，她的家乡广元也是重灾区，地方上担心疫情爆发，特别是担心流浪狗吃遇难者的遗体，地方也大量捕杀流浪狗，杜玉凤开始联合他人去收养流浪狗，并随即成立了一个名为广元市博爱动物保护中心的民间机构。

因为四川地震，各种民间NGO蓬勃生成，2008年也被称为公民元年。但是国家力量随即主导了救灾行动，特别是因为担心民间组织无法控制，很多民间组织受到严格控制，并逐渐被边缘化。

据称国内目前有100多个动物保护组织，多数都处于灰色地带。另一位来玉林抗议的动物保护志愿者善待，成立了一个首善广东志愿者中心，也并没有注册，前不久她受邀去美国参加了动物保护培训，但是担心被政府视为接受境外资助的民间机构。

政治上的冷遇、整体公民社会的不成熟，造成这些草根民间组织，缺乏有效的组织能力，行动力不强。他们意识到要依赖大众媒体，也没有明显的政治意图，但是还缺乏一个更清晰的价值观和公民行动水准。

当天在玉林，爱狗人士和志愿者内部产生了不小的分歧。一位去年就来玉林参加抗议的志愿者片山空主张用行为艺术的方式表达诉求，被称为“行为艺术派”，而杜玉凤起初并不想招惹政府，她希望到玉林的狗肉餐馆一条街去游说食客，并联合爱狗人士出资从狗贩手中“买狗救狗”。双方一番争执无果后，最终决定互不干涉。

来自天津的杨晓云和重庆的杨玉华，从市场上购买了30几条狗。中午，这些狗被临时放置在玉林市区一条僻静的小巷中。杨玉华双手合十自称是佛教徒，“20日、21日这两天，是杀戮最厉害的时候。但是我们还不知道，这些买下的狗将如何安置？”年过6旬的杨玉华承认，“很多人骂我，中国需要解决的问题太多，人都救不过来还救狗？我往往无言以对。阿弥陀佛。”

中国并无禁止食用狗肉的法律规定，或者防疫和食品安全问题可以成为爱狗人士的重要宣传依据。玉林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流行病与寄生虫预防控制科科长全信斌称，玉林平均100个人养狗120只，密度相当之高，而每100只狗中，有9只携带狂犬病毒，这个比例高于全国平均水平。在玉林著名的狗肉集散地垌口市场，前来购买狗肉的市民韦先生并不以为然，他称“从来没有因为吃狗肉吃死过人！”

更重要的问题是，狗无法大规模养殖，市场上出售的狗从生产到运输再到屠宰，各个环节无法保证经过了严格检疫。北京律师安翔称，从可追溯食品的角度看，狗的贩卖缺乏规范化管理，是一个严重违法的商业链条。玉林政府称，6月1日至18日的一周内，有关部门在高速入口劝返数量运输活犬的车辆超过2000只，多数不具备完整的运输手续。

玉林食客和爱狗人士的对抗在夏至这一天达到高峰。由于狗肉贩运遭到阻力，狗肉供应紧张，势必提高狗肉价格，目前玉林狗肉价格升到一公斤10元左右，是平时2倍。这也激发了一部分食用狗肉的消费者对爱狗人士的不满。食客声称，爱狗人士的出现只会增加人们吃狗的逆反心理。

夜晚8点，当杜玉凤出现在玉林著名的狗肉餐馆一条街滨江路宣传时，遭到了食客们的嘲弄和围堵，最后还是警察出动，110警车护送杜玉凤返回宾馆。

除了让不明身份人员“保护”前来玉林抗议的爱狗人士之外，玉林政府似乎无意介入这场争执。政府成功地把这场争议严格局限在食客和爱狗人士之间，自己则选择了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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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共产党不准讨论人权，竟然可以议论狗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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