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鬼一样工作”:台湾外籍移工为何陷入“强迫劳动”处境

绘图呈现台湾多数移工面临被“债务”绑在强迫劳动系统中的困境。
图像加注文字,台湾多数外籍移工面临被“债务”绑在强迫劳动系统中的困境。
    • Author, 蒋宜婷
    • Role, BBC中文记者
    • Reporting from, 台北

在台湾,Amu(化名)的右脚踝留下了一道长达十五公分的褐色伤疤。那是他来台第二年的印记,机械在工安事故中卷入他的右脚,造成严重骨折。

“我吓坏了,”他对BBC中文回忆。那一夜他辗转难眠,但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恐惧,如果因此失去工作,他将被债务彻底压垮。

今年32岁的Amu来自印尼爪哇岛中部。七年前,他怀抱赚钱成家的梦想来到台湾。和数十万名来台工作的外籍移工一样,他为了支付高昂的仲介费借贷,即使工作了一年多,薪资仍在填补债务的缺口。

Amu最初受聘于台湾中部一家小型金属零件工厂,薪水是当时台湾最低工资新台币2万3千元,他每天工作九小时,操作冲压金属的重型机械。

对Amu而言,债务始终是他最深层的恐惧。他缴交的新台币9万5800元(约美金3045元;人民币2万1025元)仲介费,相当于他当时四个月的基本工资。虽然台湾基本工资是印尼的六倍,但扣除劳健保、宿舍费、寄回家乡的生活费及在台开销后,所剩薪水几乎只能用来偿还债务。

2021年初经历工业意外后,他的右脚接受了两次手术,但因失去工作能力,雇主一度试图解约,并拒绝支付医疗费与工伤期间薪资。

他无力负担疗养院费用,只能留在工厂宿舍休养,以泡面果腹;为了保住工作,即使右脚仍麻木刺痛、无法久站,半年就后重返工作岗位。

“我必须继续工作,生病会好,但欠钱没有办法好。”

印尼移工Amu(化名)接受BBC中文采访,他来台第二年就遭遇工伤,但债务压力迫使他继续工作。

图像来源,BBC CHINESE/ TING CHIANG

图像加注文字,印尼移工Amu(化名)来台第二年就遭遇工伤,但债务压力迫使他继续工作。

强迫劳动

Amu的经历反映了台湾外籍移工面临的弱势处境,不少人因为债务缠身,而落入国际定义的“强迫劳动”。

台湾自1980年代开始引进外籍移工,目前人数达85万人,主要来自印尼、菲律宾、泰国与越南。这套聘雇制度长期依赖跨国仲介系统运作,费用不透明导致工人深陷债务。

台湾国际劳工协会(TIWA)理事长陈秀莲向BBC中文指出,台湾多数移工面临的困境并非遭受胁迫而“非自愿”工作,而是“半自愿”的——虽然表面上“选择”来台工作,但实际上被“债务”绑在强迫劳动系统中,不得不接受超时加班及诸如文件被扣留、薪资遭扣留、宿舍环境恶劣,甚至言语与管理上的霸凌等。

这些人权议题引发国际关注。2025年9月,美国对台湾知名自行车品牌巨大(Giant)实施“禁止进口令”(WRO),理由是其供应链存在“强迫劳动”风险,包括:工人因债务被迫劳动、遭遇恶劣的工作与生活条件,以及企业滥用移工的弱势处境。事件爆发后,巨大股价一度重挫。

有仲介业者指出,台湾政府允许仲介向移工收取仲介费,使得企业在招聘程序“符合台湾法令”的情况下,仍可能因供应链涉及高额仲介费而遭到国际质疑。

国际劳工组织(ILO)的强迫劳动指标共有十一项,包括恶劣的生活与工作条件、过度加班、拖欠工资、恐吓与威胁、身体或性暴力、债务束缚,以及限制行动自由等。

美国福特汉姆大学法学院教授珍妮佛‧戈登(Jennifer Gordon)接受BBC中文访问时表示,只要某个产业相对于台湾本地工资“属于低薪”,并依赖持“绑约签证”的移工,同时工人还必须自行支付仲介费,“就存在高度强迫劳动风险。”

外籍移工长年抗议台湾不公平劳动与强迫劳动,2025年参与游行的移工与声援团体超过百人。

图像来源,BBC CHINESE/ TING CHIANG

图像加注文字,外籍移工长年抗议台湾不公平劳动与强迫劳动,2025年参与游行的移工与声援团体超过百人。

“高到不合理”的仲介费

来自印尼东爪哇的29岁工人Dika(化名)去年首次来台工作,但不到一年,他已感到后悔。

“我常常想要逃跑,但没地方可以跑。”他向BBC中文形容自己的债务困境。

来台前,他支付了近新台币14万元仲介费,分三次以现金缴交,并向亲友借贷。同时,他还签下一笔7万5000元的“劳工信用贷款”,总支出超过21万元。

印尼政府规范仲介收费上限约新台币4万5000元,但实际情况往往相差甚远,移工也常不清楚费用用途。Dika说,他从未拿到书面文件,仅有口头纪录,“那是用我的名义缴给(印尼)政府的钱,分成七期,每月缴一万多元,如果不还款,还会收到法院的催缴单。”

每月领薪日,他第一件事就是到便利商店缴费。“那是一大笔费用,但这就是规矩,不付钱就没有工作机会。工作到现在,我才刚还完信用贷款,根本还没开始赚钱。”

依照台湾法规,仲介收取移工服务费有严格上限,头三年的每月最高收费分别为1800元、1700元、1500元。超收、要求“买工费”或直接从薪资扣除皆属违法。但移工在母国缴交高额仲介费却是公开的秘密。

多项调查显示,移工来台的仲介费因国籍而异。越南移工最高,常超过新台币18万元;印尼工人通常为8万元,疫情后飙升至14万元。对于无力支付的工人,仲介常以薪资扣除或与银行合作贷款形式包装费用,要求移工来台后分期偿还并加计利息。菲律宾移工的利息支出甚至几乎等同仲介费本身。

Amu说,身边的越南同事为了偿还仲介债务,几乎不眠不休,每天仅睡两小时,假日也不出门,只要雇主要求便立刻上班,靠药物与补品支撑体力。

“他们像鬼一样不断工作,只为了尽快赚到钱寄回家。我想这么做也没办法,身体已经无法支撑。”

工伤后,雇主不跟他续约,但他才刚还清债务,正要开始存钱,没有离开台湾的理由。他因工伤纪录使求职困难,辗转15家仲介公司才重新找到工作。如今,他在一家拖鞋工厂任职,采按件计酬,每天工时长达15小时,月休仅有两天。

“如果做太慢就赚不够钱,大家都不能停下来,要不断加班。”

台湾一间人力仲介、美家人力仲介公司总经理许家畯向BBC中文表示,移工所需的文件与机票费用“应该在5万元以内就能完成”,高额收费往往是“台湾仲介与当地仲介的分润”。他坦言,海外仲介费用多在母国收取,台湾政府虽有规范,但查证困难,除非业者自律,否则难以有效管控。

台湾国际劳工协会(TIWA)理事长陈秀莲指出,现行仲介费“已经高到不合理的程度”,但雇主往往认为这是工人与仲介之间的问题,与自身无关。她批评,制度对台湾厂商而言几乎是“零成本”,业者透过引进低廉劳力持续压低生产成本。

“台湾的雇主、仲介甚至政府都在享用强迫劳动的红利,弱势移工进到这个结构里面,更容易被管理与控制。”她说。

2019年8月28日,外籍员工在台湾台中乔山健康科技公司的工厂组装跑步机零件。

图像来源,Getty Images

图像加注文字,台湾逾50万产业移工集中制造业,职灾失能率是本地劳工两倍。

高危险环境

在少子化与高龄化的趋势下,台湾各类劳力密集的工作多由外籍移工承担。目前台湾有超过50万名“产业移工”,是外籍劳动人口的最大宗,其次为家庭看护工。

产业移工主要集中于制造业,尤其是金属制品与电子零组件领域,多属高危工作环境,制造业移工因工伤而致的“职灾失能率”是台湾本地劳工的两倍以上。台湾监察院曾纠正劳动部,认为移工在工厂设备老旧、语言障碍与安全训练不足的情况下,职灾事故频传。

今年26岁、来自越南的阿宗(化名)曾在台湾工作了7年。他先前工作的工厂缺乏台湾年轻劳工,台籍员工多为六、七十岁的高龄者。“其实工作都靠我们在做,如果我们不做,他们也做不来,但我们一直不受到重视。”他向BBC中文表示。

阿宗在同一间工厂工作多年,从未获得加薪,也不能参加台籍员工能去的员工旅游与年节尾牙,初来台时,他还曾因工作不熟练被同事警告可能遭遣返。在台湾,若移工表现不佳、不适任工作,雇主可单方面跟移工解约。解约后移工若无法找到新工作,便将被遣返。

他已支付近新台币20万元仲介费用,债务压力使他更勤奋工作,担心造成任何疏失,连遭遇工伤也不敢抱怨。前年底,他在工厂工作时因司机操作高推车未注意,切断一根手指,公司支付医药费并提供休养,劳保补偿约新台币10万元。

“工厂并不安全,新进员工缺乏经验特别容易受伤,但我们来台湾就是想赚钱、好好工作,只要公司没有那么坏,还可以接受,就不会想提出问题。”

他的一名朋友在台湾工作时切断三根手指,仅获得10万元赔偿,随后遭公司与仲介送回越南。“生气是生气,但也不知道怎么帮忙,只能想办法帮他找新公司。”

2025年10月,数十名外籍移工向台湾政府抗议仲介违法收取买工费。

图像来源,TIWA台灣國際勞工協會

图像加注文字,台湾移工的工作机会受仲介掌握,他们长期被迫收取“买工费”,因而陷入债务循环。

债上加债

在台湾,移工与雇主的工作契约为三年,期满后才可“自由转换”。合约未满期间,除非雇主同意,或因雇主死亡、歇业、不可归责于移工的劳资争议等合法事由,移工才能向劳动部申请转换。

陈秀莲指出,这制度使移工在台无法自由转换工作,尤其在受伤或遭遇劳资争议后,往往缺乏制度保障与仲介支持,多数移工缺乏法律知识、难以举证,即使移工成功获准转换雇主,“就业机会仍由仲介掌握”,要透过仲介支付“买工费”,换了新工作仍陷入债务循环。

2025年,劳动部查获十家仲介公司违法向移工收取转换工作的“买工费”。今年41岁的印尼移工Dido(化名)就是受害者之一。他来台近十年,换过四份工作,每次都被仲介要求支付3万5000元至6万5000元不等的费用。

“我一开始不愿意付钱,但发现那样就找不到工作,只能付钱赶快上工。”他说。

Dido最初因结婚,希望让家人生活更好而来台工作。他支付近新台币20万元仲介费用,涵盖机票、文件、食宿与培训等支出,并因此四处借款。此后的“买工费”更增加了债务压力。他坦言,年纪渐长后已无选择,“无论工作好不好,我都愿意做。”

美加人力仲介公司总经理许家畯解释,由于法令程序复杂,雇主多半委托仲介规划名额。当雇主解除聘雇关系后,仲介便掌握是否“承接在台移工”或“重新引进海外移工”的权力。

“由于海外引进利润更高,仲介往往说服雇主选择新聘海外移工,使得在台移工转换雇主更加困难。”

不过,他指出,这一现象逐渐转变。随着台湾部分产业推动“零收费政策”,雇主若要从国外引进移工,必须自行承担3至5万元的仲介成本。相比之下,承接已在台的移工则不需额外支付费用。

移工“零收费”政策

为了避免移工陷入“债务束缚”及强迫劳动风险,国际劳工组织(ILO)以及渔业等相关公约明确提出“由雇主支付招聘费用”的原则,也被称为“移工零收费原则”。

2019年起,台湾电子产业在全球最大电子消费品联盟“责任商业联盟”(Responsible Business Alliance, RBA)的压力下,率先落实“移工零收费原则”。台积电、宏碁、台达电等电子巨头要求合作的仲介不得向移工收费,费用由雇主承担。

美国是全球少数积极执行强迫劳动进口禁令的国家之一。根据《1930年关税法》第307条,美国海关暨边境保护局可在“合理怀疑”商品涉及强迫劳动时,禁止其进口并发布暂扣令,必要时还可课以罚款或要求企业提供资讯。

美国学者戈登表示,该条文原意在保护美国企业,避免受到依赖强迫或监狱劳动的进口商品竞争,如今也成为美国调查企业海外供应链劳动条件的重要工具。

戈登解释,“支付招聘费用”本身未必构成强迫劳动,若工人能透过合理薪资偿还,例如高收入专业人士支付招聘费用后仍能负担生活,收入足以弥补支出,就不一定属于强迫劳动。“但若费用高到超过工人可负担范围,使其陷入债务束缚、无法脱离雇主或仲介控制,则符合强迫劳动的定义。”当债务与缺乏流动性的签证制度结合,更是形成强迫劳动的关键因素。

去年美国暂扣令实施后,台湾自行车公司巨大与美利达也相继采取行动。巨大在2025年1月1日宣布新政策,所有新聘移工的仲介费、服务费及相关规费均由公司全额负担;在被美国海关点名后,更进一步扩大至所有现职移工的补偿机制。

美利达则在巨大事件后宣布全面实施“零付费政策”,并补偿现职移工过去支付的仲介费。

巨大自行车位于台湾台中总部工厂的货柜。该公司是全球领先的自行车制造商,不仅生产自有品牌,也为其他自行车公司代工

图像来源,Getty Images

图像加注文字,巨大因强迫劳动疑虑产品遭美国海关暂扣,对台湾拥有逾40万移工的制造业产生警讯。

产业的焦虑

目前“巨大”的产品仍在美国海关的暂扣令之下,尚未获得解除。这次制裁直指强迫劳动问题发生在台湾本土,并对台湾拥有超过40万名移工的制造业带来警示。

台湾全国工业总会曾在多场座谈会表示,随着供应链审查在欧美成为新常态,业界普遍担心遭受波及,政府应尽速调整移工法规,符合国际标准。

美家人力仲介公司董事长林美如向BBC中文表示,要让台湾业者全面采行电子业大厂推动的“零付费政策”并不容易。台湾制造业以中小企业为主,资本规模与获利能力不如电子业巨头或自行车大厂,“若所有仲介费突然都由雇主承担,对产业是很大的压力。”

她指出,“零付费政策”也面临仲介阻力。部分仲介业者夸大成本,让雇主误以为若要符合国际劳工组织规范,每聘用一名移工需支付20万元以上,导致业者却步。但事实上,她也有落实“零收费政策”的客户案例:移工仅需自行负担出国文件与机票,雇主支付约一个月基本工资(约两万多元)作为仲介费,即能符合国际供应链的合规要求。“只是很多雇主并不清楚真实成本。”

林美如观察,近期因台美关税影响,中南部许多业者景气不佳。在推动“零付费政策”或其他改善措施时,若倡议方式不当,可能使议题演变为台湾人与外籍移工之间的对立。她认为,政府应更清楚向产业说明现状,并提供诱因,例如增加移工配额或产业辅导,改革应循序渐进。

由于现行台湾企业在招聘程序上“符合台湾法令”,这意味着巨大事件并非单一事件,任何供应商都可能因供应链涉及高额仲介费,而遭美国海关以“强迫劳动”为由扣留产品。林美如指出,海外仲介费涉及母国监管,改革可先从台湾方面着手,例如废除现行法规允许仲介向移工收取每月服务费。

修法迫在眉睫

台湾超过一半以上的职位与供应链相关,若不改革移工处境,将直接冲击本土经济。

2月13日,台湾与美国正式签署“台美对等贸易协定”,内容包括要求台湾接轨国际劳动规范。台湾劳动部指出,未来将修法禁止留置劳工身分证件,并在三年内落实禁止制造业及渔捞业移工支付招募费。

台湾劳动部长洪申翰向BBC中文表示,政府计划三年内修法,改善移工聘雇制度,并禁止制造业和渔捞业向移工收取招募费。他指出,移工人权必须符合当代标准,避免受到债务约束,;随着国际供应链品牌对劳工保障的要求日益提高,部分台湾产业已接获改善通知,法规也须与国际接轨。

“我们需要更重视强迫劳动问题,改善数十年累积的聘雇模式。”洪申翰说。

他并透露,在修法前政府将推动多项改革与辅导措施。劳动部已针对强迫劳动发布指引,并与经济部讨论后续计画;仲介评鉴将纳入防止强迫劳动的指标,移工证件遭扣留问题也将透过修法明确禁止。此外,劳动部正检讨政府的直聘制度,简化流程,让雇主更愿意直接聘用移工,而不需透过仲介。

阳明交通大学科技法律学院副教授邱羽凡向BBC中文表示,台湾现行法规允许仲介向移工收取服务费,与国际趋势存在明显落差,应予以废除。“没有人反对仲介收费,但标准必须合理,不应由移工承担,因为这是雇主的人事成本。”

邱羽凡强调,除了美国政府的压力之外,欧盟也将自2027年起分阶段实施《禁止强迫劳动产品规章》,禁止涉及强迫劳动的产品在欧盟市场销售或流通。这意味台湾业者必须建立透明、合规的尽职调查机制,否则恐失去欧洲订单。

美国学者戈登表示,若要预测美国下一个“禁止进口令”是否会针对台湾制造商,她坦言“完全无法预测”,但制造商是否应该担心?“答案是肯定的,只要工人处于符合强迫劳动定义的环境,就应该感到忧虑。因为我们必须彻底消除强迫劳动。”

戈登认为,台湾政府改革的核心在于两点:其一是允许移工在签证条件下自由更换工作;其二是明确规定招聘费用必须由雇主支付。另外,移工应享有与本地劳工同等的薪资与劳动权益,并能加入工会或其他组织。

仲介业者许家畯指出,若台湾与国际接轨“零收费政策”,将迫使传统劳力密集产业正视转型问题。过去雇主在使用移工时成本相对低廉,但若未来必须支付仲介公司服务费,整体成本势必上升,业者可能因此减少依赖外籍移工。“这将产生以量治价的效果,促使业者重新思考用工模式,并加速导入自动化、人工智慧与机器人技术。”

外籍移工长年抗议台湾不公平劳动与强迫劳动,2025年参与游行的移工与声援团体超过百人。

图像来源,BBC CHINESE/ TING CHIANG

图像加注文字,外籍移工上街争取在台湾久留的劳动政策。

长远之道

台湾大学社会系教授蓝佩嘉向BBC中文表示,近年来国际人力市场也出现变化,移工有更多选项,不仅可以来台湾,也能前往日本、韩国、香港与新加坡。新生代移工的权利意识更高,也更善于利用科技管道寻求资讯与保护自己。

她指出,台湾雇主若要吸引移工,就必须改善劳动条件;而少子化与长期缺工的趋势,也意味着台湾需要思考如何培养稳定且具技术的劳动力,并让移工能在台湾长期安居,甚至成为未来的移民。

目前台湾产业移工的工作年限上限为12年。虽然政府已提出“留才方案”,允许资深移工在特定条件下不受年限限制,但并未普遍落实。

来自印尼的Amu还能在台湾工作四年,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有机会延长停留,雇主曾明确向他说过,这份工作不能续约,他只能尽可能在期限内努力赚钱。去年,他存到一些积蓄结婚成家,但压力仍未减少,“我在家乡的房子的地基才刚盖好。”

在台湾工作七年的伯宗去年则离开台湾回到越南,他认为在台湾工作已无发展性。原工厂始终将他视为最低廉的劳工,制度限制也使他难以转换到工作条件更好的工厂。

目前,阿宗正准备申请来台湾读大学。在台期间,伯宗学会了中文,也存下一些积蓄。他说,读大学是自己的梦想。“我们来台湾,有人幸运,有人不幸运。我可能还算是幸运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