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5个月女婴“心脏病”手术不治，引发误诊争议和社会大讨论

11月中，浙江寜波一名五个月大女婴接受心脏手术后不治，父母质疑院方涉及医疗失误，事件引发社会关注。

寜波市卫健委介入调查一个月后发表通报，指手术存在风险评估不足、操作过失等问题。主刀医生、麻醉医生等人被免职务，党委书记及院长被记大过。

12月20日，女婴父母公开部份验尸报告，再显示女婴其实无出现院方诊断的病癥，手术伤口未完全缝合；而死因是手术引发的心力衰竭及呼吸衰竭。

验尸报告公开后，引发对涉事医院和医生诊断、治疗全过程的审视甚至信任危机。

事件时间线

根据大陆媒体报导，涉事女婴小洛熙5个月大，是一名早产儿。

11月11日，其父母带女婴到宁波大学附属妇女儿童医院进行例行检查，获医生告知女婴患有“混合型房间隔缺损”（ASD）。

公开资料显示，该医院为中国最高等级的三级甲等医院。

“房间隔缺损”是一种较为常见的先天性心脏病，指的是心脏左右心房的隔膜上有孔洞，“混合型”指孔洞出现在不同位置；小的缺损可能无症状，但大的缺损或会导致心脏衰竭等。

主诊医生为该医院心脏科主任陈姓医生。女婴母亲邓蓉蓉在接受大陆媒体采访时指，该医生称女儿心脏分别有3毫米“继发孔型房缺”和7毫米的“冠状窦型房间隔缺损”，形容情况危急，须进行手术。

该医生让父母放心，因手术属“腋下微创，极低风险”，时长最多2.5小时，并且术后不会复发。但如果不进行手术，可能影响孩子的生长发育，会引起吃奶困难、发育迟缓和影响智力等，甚至造成脑性麻痹。

11月14日，女婴接受全麻手术，手术原定3小时，但最后进行了7小时10分钟。期间女婴曾进行“二次开胸”，到晚上十点许，女婴被宣告抢救无效离世。

母亲邓蓉蓉称，手术期间，二人曾要求与院方负责人和医生会面，但没有得到回应。事发后，二人要求院方提供手术室和儿童重症监护室的监控影片，但院方先以“无监控”拒绝，后改口指“无存储功能”。

小洛熙是邓蓉蓉的第一个孩子。女儿过世后，她在社交平台发布实名影片，指控院方医疗失误、质疑陈姓医师的专业。

验尸报告指出诸多问题

5个月大的女婴之死，迅速引发社会高度关注。

11月17日，该医院指涉事医生被停职调查，寜波市卫健委成立调查组介入，并委托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验尸。

事发后一个月，12月14日，宁波卫健委发布通报，指医疗团队从术前风险评估、术间操作及突发情况，以及术后监护都存在过失，具体责任有待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完成。

调查组也指出，医院存在医疗质量安全制度落实不到位、风险防范能力不足、应急处置不力、人文关怀缺乏等问题。

目前，涉事陈姓主刀医师、麻醉科主任等相关责任人员被免职，医院分管副院长受撤职处分，医院党委书记受警告处分，院长被记大过处分。

但卫健委的通报只是一个开始——女婴验尸报告再翻开更多疑问。

12月19日晚，邓蓉蓉在社交平台发布消息，指取得女儿的验尸报告。

报告先指出，女婴手术的伤口没有完全缝合。“右侧第3至4肋间见长6.5cm的横行手术创口，未缝合”；“剪开上述心房中隔缺损补片缝合线，见另一心包补片部分在位，未覆盖房间隔缺损全部，一侧缝合于房间隔缺损下后缘处，另一侧游离状，大小约为1.4cm×0.5cm。”

报告也发现，女婴其实并未出现“冠状窦型心房中隔缺损”的情况。“检见其冠状窦口无异常，冠状窦走行于左、右心房后侧，未见局部缺损，未见垂直静脉......”

女婴父亲质疑院方造假手术纪录：“我们小孩都没有这个病，哪来的手术指徵？”

至于院方诊断女婴的“继发性房间隔缺损”大小，也与报告检验存在出入。报告写道，房间缺损大小为 “1.0cm×0.9cm”。此前医生诊断缺损为3毫米。

12月20日晚间，宁波大学附属妇女儿童医院曾发布声明，称尸检时，患儿的心脏处于停止状态，较生前充满血及跳动时有大幅缩小。不过院方随后删除有关通报。

报告最后还指出，女婴的死因是因为手术“并发心力衰竭、呼吸功能衰竭而死亡”。

诊断治疗备受质疑

报告一出，再触发社会质疑。第一是女婴根本无须做手术。

母亲邓蓉蓉在影片中提到，自己在术前曾向陈姓医师质疑，很多早产婴儿的心膜孔洞会在一岁后自己闭合，问“我们能否再等等？”但该陈姓医师指“耽误一天引起手术的难度风险增高”。

邓蓉蓉表示，因为相信医院“身份”和医生，当天就办理了住院抽血手续。但自己还是不放心，曾到另一家三甲医院咨询。不过该医院的工作人员说：“你这小孩太小了，我院都是做成人。”

12月20日，大陆歌手韩红在社交平台发文，指自己曾做医疗公益，接触过医疗专家，称“如心脏实际缺损大小仅为三毫米，五个月大的孩子有机会未来自己长好，如果不能，稍大一点再手术更安全。”

她批评涉事医院在手术过程的过失，“连手术创口都未缝合，这与术前诊断的‘一厘米房缺需紧急手术’及医生宣称的‘入门级高成功率’形成强烈反差。”

《中国新闻周刊》引述中国医学科学院阜外医院心外科主任医师孙宏涛表示，心脏房缺如果是直径10毫米以下，没有出现影响进食、反复肺炎等明显症状，“原则上可以等”。

南京医科大学附设儿童医院名誉院长、心脏中心主任莫绪明也认为，直径较小的继发孔型房缺，能自己愈合，“可观察一段时间”。

网络怒火还集中在主诊医生的专业资格——有网友指，涉事的陈姓医生已不是第一次卷入医疗事故。

有网友发文，指陈姓医生在今年6月曾发生类似医疗事故。自己13月大的孩子手术后因为器官衰竭离世。

这名网友写道，该医生在术前也表示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BBC中文无法独立核实有关说法。

根据大陆媒体报导，涉事陈姓医生1994年7月于温州医学院儿科医学专业毕业，2014年1月被聘为小儿外科学主任医师。医院曾宣传他“主攻早产生心脏问题”。

宁波卫健委曾回应外界质疑，指涉事主刀医生具备相关资质。至于监控方面，手术间有两个摄像头，其中用于实时监控的广角摄像头无回放功能，另一个专用于麻醉车监控的则有存储及回放功能。相关设备已由公安机关完成勘验。

中国医疗纠纷处理

根据中国《医疗纠纷预防及处理条例》，如发生医疗纠纷，医病双方可以自愿协商、申请人民调解、行政调解或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等。12月12日，法院已受理家属提出的诉讼。

《每日经济新闻》曾引述中国医院协会原副秘书长庄一强的说法，“大量医患矛盾的根源是沟通障碍。”

事发后医院的沉默引起网友挞伐。不过庄一强指出，很多时候医院的“沉默”非逃避，而是为了完成举证和鉴定工作，确保处理结果的专业性和合法性。

女婴的父亲在20日接受大陆媒体采访时，表示“我们唯一的诉求就是要真相”。

宁波卫健委指目前在进行医疗事故鉴定后续程序，会根据结果对涉事医生作出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