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龙说事:石墨烯与防毒乳罩

科學開不得半點玩笑?那是對智商、想像力或預算有限者而言。
世界頂尖物理學家發現具有革命意義的新材料,需要什麼樣的高精尖試驗設備?強子對撞機、粒子加速器?
說世界頂尖一點沒水分。英國曼徹斯特大學的物理學家海姆(Andre Geim)和諾夫賽洛夫(Konstantin Novoselov)上周剛摘取2010年諾貝爾物理學桂冠。
說具有革命意義一點不誇張。他們發現的超薄碳物質石墨烯(graphene)是已知最薄最堅硬的物質,它只有一個碳原子的厚度,柔軟卻比鋼還硬,透明卻有超級的導電導熱功能。
它的奇妙只能用量子物理學來描繪,它的應用潛力不可限量。
膠帶其實並不特別粘
他們使用的「設備」?透明膠帶。操作過程簡單的近乎枯燥。用透明膠帶粘住石墨薄片,撕開膠帶就剝離出一層,不斷重覆這一過程,最終得到只有一個碳原子厚度的石墨烯。一毫米厚的石墨薄片中有三百萬層石墨烯。

或許是石墨烯的神奇與透明膠帶的普通反差太大了,我看到中國一家媒體在報道這一消息時說,他們用的是一種黏著力超強的「特殊膠帶」。
膠帶其實並不特殊。不尋常的是海姆天馬行空的想像力和創造性。總結他的試驗,海姆說:「我們就是誤打誤撞的亂試。有時碰對了,有時碰錯了。」
偶然之中包含著必然。「異想天開」的背後是沒有束縛的探索精神。海姆的「亂試」(try crazy things)在同行中是有名的。他曾成功地用強磁場把青蛙懸浮在空中,並以此榮獲2000年的「搞笑諾貝爾獎」( ig Nobel)。諾貝爾獎評審委員會證實,海姆是迄今唯一既獲得諾貝爾獎又獲得「搞笑諾貝爾獎」的個人。
乳罩您自己留著吧,我有口罩
「搞笑諾貝爾獎」在科學家眼裏,雖沒有諾貝爾獎的至尊,卻也是難得的榮耀。它由美國哈佛大學和科學幽默雜誌《不大可能的研究》共同主辦,在每年的諾貝爾獎頒獎前一周揭曉,由真正的諾貝爾獎得主給「搞笑諾貝爾獎」獲得者頒獎。
之所以稱為「不大可能的研究」(improbable research),顧名思義,真有人搞這樣的研究?開什麼玩笑,不大可能吧。舉兩個例子:
英國基爾大學(Keele University)的心理學家史蒂芬斯(Dr Richard Stephens)讓64名學生把雙手伸進盛滿刺骨冰水的水桶裏。如果讓學生破口大罵,滿嘴噴糞,他們能忍耐兩分鐘;如果讓學生文縐縐的描述一張桌子的形狀,他們的雙手在冰水中只能堅持1分15秒。
史蒂芬斯的研究證明瞭一個老百姓的說法:破口大罵可以減輕痛感、讓人覺得好受點。他以此獲得了2010年「搞笑諾貝爾獎」的和平獎。

美國芝加哥大學的波德納(Dr Elena Bodnar)和她的同事設計出一種乳罩,可以迅速的改成兩個防毒氣面罩,一個自己戴,一個送給旁邊的人。她的發明獲得了2009年「搞笑諾貝爾獎」的公共健康獎。
「乳罩防毒面具」當乳罩戴著是否舒服、當防毒面具是否有效尚且不論,如果真碰上毒氣襲擊,看著身邊的女士紛紛解下乳罩,愣神的功夫恐怕早已被毒氣熏暈了。
But that」s not the point! 乳罩當防毒面具的實用性或許有限,但恐怖分子在公共場所製造毒氣、化學恐怖襲擊的威脅實實在在的今天,「乳罩防毒面具」給人的啟示作用還是有實際意義的。
這也正是「搞笑諾貝爾獎」的宗旨和目的——「first make people laugh and then make them think 先引人發笑,笑過之後再引人思考」。
甭試了,猴子寫不出莎士比亞全集
但是,看看今天不斷湧現的各類標新立異的研究報告,往往是讓人覺得好笑,笑完了想想,覺得更可笑,簡直是荒唐。再舉個例子。
聽說過「無限猴子理論」(Infinite Monkey Theory)嗎?就是假設有無限數量的猴子,給予其無窮的時間,在無限數量的打字機上敲打,總有一天會敲出一部莎士比亞全集來。
英國普雷茅斯大學(Plymouth University)的科學家勇敢的將這一理論付諸實踐。不過,他們沒有無窮的猴子,只有6隻,共用一部打字機。沒想到猴子們對打字機的用途顯然缺乏認識,用石頭砸,尿澆,很快把打字機搞壞了,倒是省去了「無窮時間」的麻煩。猴子偶爾敲出的最多的一個字母是「s」。
試驗得出的結論:假設前提不成立。
搞笑?哭都來不及!

猴子不可教也!大家哈哈一笑倒也罷了。英格蘭藝術委員會(Arts Council England)2000英鎊的撥款跟著打了水漂,有人就笑不起來了。
在經濟危機加劇,科研經費錙銖必較的氣候下,是否還有閒錢搞這類看似不著邊際的研究?有人就有意見了。
工黨政府下台前推出了一個所謂的「研究質量框架」(Research Excellence Framework),發誓要根除「無聊」的研究。它要求學者們要證明他們要進行的研究能對經濟、社會、政策制定產生影響,有切實的作用,才能指望申請到科研經費。
這恐怕是外行領導內行的典型結果。科學發展歷程一再證明,具有劃時代意義的重大突破、發現往往是意外的結果。沒有「無聊」的「亂試」,愛迪生就不會有那麼多的發明。如果科研被市場左右,今天的許多男人恐怕還在為不能做真正的男人痛苦,因為「偉哥」(Viagra)並不是研究壯陽藥的結果,而是治療心臟病的實驗中意外的收獲。
好在「質量研究框架」還沒搭起來,工黨政府就下台了。不過,新的聯合政府是舉著砍刀上台的,高校的科研經費面臨大幅削減,還能有多少「搞笑」的錢?讓科學家們實在笑不起來。
海姆在獲得諾貝爾獎後,與另外7位自1996年以來英國的或以英國為研究基地的諾貝爾獎獲得者聯名簽署公開信,警告政府,削減科研經費將限制科學實驗的空間,逼迫優秀的科學家離開英國,或難以吸引優秀科學家到英國來。
我想以諾貝爾評審委員會給海姆和諾夫賽洛夫的獲獎評語作為文章的總結:「開玩笑(playfulness)是他們的標誌。他們手上有了搭積木的方塊,他們就想創造出新東西,有時候甚至是通過讓大腦信馬由韁來實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