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競技:身價百萬的DOTA2玩家是如何煉成的

Members of PSG.LGD and OG sit in their booths as they play in their grand final Dota 2 match on Day 6 of The International 2018 at Rogers Arena on August 25, 2018 in Vancouver, Canada.

圖像來源,Getty Images

圖像加註文字,2018年在溫哥華舉行的DOTA2國際邀請賽。
    • Author, 阿詩塔·納格什(Ashitha Nagesh)
    • Role, BBC記者

那些數字一聽就能令人眩暈:即將到來的DOTA2國際邀請賽(The International, DOTA2 Championships,簡稱TI)總獎金多達3300萬美元。來自世界各地的競技選手有很多還是十幾歲的少年,他們要面對全球數百萬觀眾仔細觀看他們比賽中每一個動作所帶來的壓力。

電子競技從來不乏批評者——英國哈里王子(Prince Harry)就說它「比毒品更令人上癮」——但是對於年輕的天才選手來說,這項接近億萬美元級別的產業是一個功成名就的好機會。

凱爾·吉爾斯多夫(Kyle Giersdorf)在遊戲裏的名字是Bugha,這是一名來自賓夕法尼亞州小鎮伯茨格羅夫(Pottsgrove)的16歲高中生——到上個月為止,他已經是一個百萬富豪。

7月,凱爾在《要塞英雄》世界杯(Fortnite World Cup)贏得冠軍。該項比賽的獎金池達到破記錄的3000萬美元(2460萬英鎊),而他的冠軍獎金就有300萬,也是電子競技比賽有史以來最高的個人獎金。

這些數字大得驚人,但是紀錄在幾個星期之後就要被打破。8月20至25日在上海舉行的DOTA 2國際邀請賽(TI),獎金池已經超過了《要塞英雄》世界杯。在本文截稿時,獎金池已經超過3300萬美元。

不過,這些錢並不是那麼容易賺的。

獨一無二的考驗

來自曼谷的20歲職業電競選手阿努猜(Anucha Jirawong)的遊戲名字是Jabz。他的團隊Fnatic是目前為TI比賽進行專門訓練的精英電競隊伍之一。

Jabz向BBC表示,他從13歲開始就打電競。當時雖然只是愛好,但是他已經會在非休息日的課餘時間每天打7個小時,周末則會玩13個小時。

現在他成為了職業選手,他的時間表變得更緊湊了。

他說:「我們通常都會在10點鐘左右醒來,衝個澡,吃個午飯,然後在10點半就會(全隊)開會。那之後就是與圈內的隊伍進行三個小時的訓練比賽,並且進行大量的討論。」

「我們通常在18點吃晚飯,這是訓練比賽中間的間隙,最後在22點進行終場討論。然後我會再打一些公開排名的比賽,進一步鍛煉自己的技術,直到凌晨1點。」

26歲的澳大利亞籍選手丹明(Damien Chok)在DOTA 2里的名字是Kpii,他的時間表也是類似的。他向BBC表示,他的團隊Mineski每天在一起練習大約八小時,之後他會再花幾個小時單練。

Kyle "Bugha" Giersdorf celebrates winning Fortnite World Cup at Arthur Ashe Stadium on July 28, 2019 in the Flushing neighborhood of the Queens borough of New York City

圖像來源,Getty Images

圖像加註文字,吉爾斯多夫在上月的《要塞英雄》世界杯上贏得冠軍。

這一點都不罕見。今年TI其中一支隊伍的經理人傑克·陳(Jack Chen)表示,大多數的競技選手「經常是在一天8到16個小時的範圍內」。

「我們是在電子競技界的珠穆朗瑪峰賽事裏爭奪它的最高榮譽,」他向BBC表示,「這是一項定義一個DOTA玩家生涯和功績的賽事,與世界最強的對手競爭,對他們來說是獨一無二的考驗。」

「每一次犯錯都會受到惡毒批評」

雖然這是一項「改變人生」的比賽,但是傑克·陳表示,它也是有不好的一面。「競爭很激烈,而某些時候這意味著事情會超出玩的程度,變成工作。每個人都必須犧牲一些東西,去做一些他們本來不會做的事,來爭取優勢,在一個一直演變的領域裏不斷進步。」

在此之上,還有那種一夜成名天下皆知的刺激——而公眾的審視也會隨之而來。

美國體育廣播機構ESPN的電子競技記者泰勒·厄爾伯格(Tyler Erzberger)在去年曾報道過,這些電競選手面臨的猛烈批評:「在舞台上比賽,每一次犯錯都會在Reddit、推特(Twitter)和其他網絡平台上受到惡毒的批評。」

Fans dressed in cosplay pose for a photo at The International DOTA 2 Championships on July 20, 2014 in Seattle, Washington

圖像來源,Getty Images

圖像加註文字,2014年同一項比賽,DOTA 2的粉絲變裝成遊戲裏的角色。

他提到去年8月世界格斗遊戲大會(Evolution Championship Series,簡稱EVO)上的「令人擔心的一幕」。當時,頂尖選手賈斯汀·麥格拉思(遊戲名「PLUP」)就在舞台上恐慌發作。

「全世界沒有任何其他運動項目可以這樣。今天你還是一個自己玩遊戲的少年,因為有人在網上看中了你,第二天你就扔到一個舞台上,讓幾百萬人評判你,」他說,「這當中幾乎沒有過渡期,沒有藍圖指教你如何去應對批評。」

目前為止,對於職業電競當中存在的精神健康風險尚未有重大的研究。不過,很多專家都通過一些案例將電競與焦慮症和精神崩潰聯繫在一起。大多數電競選手在25歲前就退役。

「沒有人能在凌晨三點練到好技術」

加州的體育心理學家道格·加德納博士(Dr Doug Gardner)與參加TI比賽的DOTA2隊伍接觸過。他向BBC表示,從他觀察到的來看,這些電競比賽的緊張過程,對於電競比賽的質量和選手的健康可能起的都是負作用。

「無論是在DOTA2還是在現實世界裏,人們都以為越多就越好,」他說,「而我確實認為,你在到達一個點之後,就會開始下滑,從認知、體力、情緒和精神上(都受影響)。」

加德納博士第一次與DOTA2團隊合作是在去年加拿大溫哥華舉行的TI比賽上,他說當時隊友都互相爭斗,他們當時精神很呆滯,一直到凌晨都在「不加思考地打遊戲」。他們的一天基本上就是:吃飯,睡覺,遊戲,重來。

「我個人並不認為任何人在凌晨兩點、三點、四點能夠練到好技術,」他說。

PSG.LGD gaming fans react during the Dota 2 grand final match between PSG.LGD and OG on Day 6 of The International 2018 at Rogers Arena on August 25, 2018 in Vancouver, Canada

圖像來源,Getty Images

圖像加註文字,為TI訓練是非常緊張的,同時回報卻可能非常大。

看見年輕選手養成可能有害的習慣,他就給他們設定了新的時間表——靈感是他從職業美式橄欖球和棒球運動員那裏學來的。

隊友們不再午飯時間才起牀,然後馬上打DOTA2,而是早上9點30分就起來,凖備一下,然後在10點去健身房。之後,他們會打六個小時的DOTA2,從12點至18點。晚上,他們就愛做什麼做什麼。

他發現,這樣下來,隊友們很開心,更健康,合作更和諧,在實際比賽中的表現也更好。

電子競技的確是存在爭議性的,但是加德納希望,因為它是一項相對年輕的運動,隊伍能在未來開始「重質而不是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