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視中國:「中國貨幣」入籃後看改革

圖像來源,AFP

討論已久的人民幣是否加入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特別提款權(SDR)的貨幣籃子,本周一終於答案揭曉。人民幣將從2016年10月1日起成為SDR貨幣籃子中的第三大貨幣。擁有10.92%的權重,並超越日元和英鎊。

這是IMF自1981年以固定貨幣籃子重新定義SDR以來新增的唯一一種貨幣。不少中國媒體將人民幣加入SDR看成中國在本世紀初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後的又一次突破中國官方也將這一視作對中國經濟成就的認可。《人民日報》將此稱為「世界迎來『中國貨幣』」。

這種說法沒錯。但當中國與世界貿易愈發融合,並在全球貿易中扮演越來越重要角色的今天,人民幣加入SDR是一個很自然的結果。正如IMF總裁拉嘉德所言,人民幣入籃「不是可否的問題,而是時間問題」。

象徵性大於實際意義

對中國來說,刻意將此看作並誇大成政治成就,則將忽視面臨中國經濟和金融改革中更加棘手問題。「人民幣加入SDR的政治性和標誌性更強一些,而實際效果,比如對金融市場、實體經濟和老百姓的生活都不會產生太大的影響。」長期研究中國經濟與金融改革的美國耶魯大學教授陳志武對BBC中文網記者表示。

陳志武教授說,事實上,美國的白宮和財政部一直都不太理解中國為何認為加入SDR一籃子貨幣那麼重要。「美國財政部很長時間都不理解此事,因此沒有表明立場。這也讓國內很多人擔心美國會去阻擋。實際上,美國沒有多大意見。」

不過,雖然人民幣加入SDR的象徵性大於實際意義,但這一進展無疑將有助於中國決策層中的改革派游說和推動遲緩的金融改革。在人民幣明年十月正式進入SDR的一籃子貨幣前後,支持改革的決策者用此來說服保守派人士,減少金融改革的阻力。

SDR後,中國要哪些改革?

舉例而言,中國的改革派過去幾年一直呼籲資本賬戶開放和人民幣資本項目可自由兌換。中國媒體說,人民幣入籃,則是對人民幣國際化的有力推動。然而,若人民幣真要國際化,中國政府應當讓資本能夠自由地進出和兌換,而非通過各種行政手段加以限制。

曾任世界銀行中國部門主管,現任斯坦福大學經濟學教授的尼古拉斯·霍普(Nicholas Hope)對BBC中文網記者說,中國央行行長周小川希望在其離任前完成人民幣資本項目可兌換,但現實情況是,首先,中國的金融系統仍然十分脆弱;其次,政府對銀行業等的干涉仍然十分強烈。因此若要人民幣資本項目可兌換「並不容易」。

那除此之外,中國還能做什麼?陳志武教授認為,中國還應當進一步推動境內和境外的債券市場的發展,比如中國近期在韓國和英國相繼發行了人民幣主權債,現在也在談論於紐約發債。股市方面,中國可能會有進一步扭轉目前政治性舉措的動作。另外,真正的利率與匯率市場化也可能有所進展。

霍普也認為,除了資本賬戶的開放,中國還應當進一步發展資本市場,並讓外國人民幣持有人有更多的機會。「但最終需要放開對銀行的管制,讓銀行自主決定向誰發放貸款。這也是朱鎔基90年代一直說的。」霍普在接受BBC中文網記者專訪時表示。

「期望值不能太高」

不過,這又將觸及到中國改革多年來的一個根本問題:改革的最終將會觸及到所有權的問題,那中國的監管者是否願意放棄對金融行業的管控?

「黨和國家是否會願意放棄對金融機構的控制?若控制,則市場不能唱主角;而金融機構本身即使能改革,若中國經濟仍以公有制和國有企業為主,那黨領導下的金融機構最終為誰服務?」耶魯大學的陳志武教授反問。

他認為,對中國金融改革來說,未來技術層面上的改革和調整仍然是有可能進行的,但改革最終會涉及到意識形態等問題。因此在此大背景下,人們對銀行等的金融改革不能期望太高。

「時間點選擇不當」?

在周一的聲明中,IMF總裁拉嘉德表示,中國的人民幣入籃是中國經濟深入全球金融系統中「里程碑」式的事件。她也表示,這也是對過去幾年對中國貨幣與金融系統改革所取得成就的一種認可。

但耶魯大學的陳志武教授卻認為,IMF在此時決定將人民幣納入SDR一籃子貨幣並不恰當。「過幾年來看,(人們)會認為IMF(的這個決定)很糟糕,」他說,「尤其是2015年中國經濟最好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今後中國經濟將會變得越來越艱難,未來中國經濟只會更糟。」

陳志武教授說,這將意味著中國在世界貿易中的比例不斷減小,(投資者對)持有人民幣資產的意願也會越來越低。同時,今年夏天股災和匯率波動事件顯示,中國的決策者對經濟不確定性的挑戰十分不適應。「若幾年前讓人民幣加入SDR,情況則會不同,」他說。

不過,斯坦福大學的霍普則認為不必那麼擔憂。他說,人們對全球經濟的看法多持悲觀態度,但中國仍然是「黑暗中的一點光亮」。「從這個角度而言,我們需要接受目前所有的,而不是對失去的感到遺憾。我們只能希望(中國)政府的政策能夠繼續改善經濟的結構,支持可能的增長。」

(撰稿:歐陽成 責編:路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