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观察：十年过去又大庆

上周末抱恙，到藥材店找中醫師看病。門外馬路淨空，掌櫃跟配藥員們都議論紛紛。忽然，一輛開篷雙層巴士領著大批插著中國國旗與香港區旗的自行車緩緩開過。起碼有數百輛。

原來是區議會辦的國慶巡遊。

然後進來一位上了年紀的女病人。看來是藥材店的老主顧。一進門就投訴區中心大堵車，好不容易才能走進來，然後掌櫃們都在納悶為何沒有聽說過什麼國慶巡遊……

中共建政60週年，香港從特區政府到各地方團體，無不大為慶祝。18區的巡遊、集會鋪天蓋地。在剛過去的星期天，香港島北面更是一連多場大型的慶祝活動。

從特首曾蔭權到場親自領頭的公益步行籌款，到市中心的大型巡遊，不少報道在渲染著喜慶、熱鬧的氣氛，但批評前後持續十多小時的活動導致道路封閉、交通大亂、商戶生意受損、勞民傷財的聲音也不相伯仲。

另一邊廂，許多大型商戶都噱頭盡出，勢要發一筆「國慶財」：主題公園推出「1949」打折優惠；韓國電子業巨頭開放面向維多利亞港的大型LED顯示屏刊登免費賀國慶留言；酒店推出「開國第一宴」，飽餐之餘還可以在最佳的角度觀賞維港上空的煙花匯演……

轉眼又10年，香港迎來政權移交以來的第二個中國「大國慶」，香港人的心態也出現了變化。

身份認同

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劃今年6月發佈的最新一期「市民對自我身分認同」半年度調查結果顯示，56.7%的受訪者認同自己是「廣義的香港人」，比10年前下跌了8.2個百分點；42.6%認為自己是「廣義的中國人」，比10年前上升14.4個百分點。

一直以來，認同自己是「香港人」還是「中國人」存在著相對的對立關係。認同自己是「香港人」，表示他還不認同自己作為中國公民的身份。

要說香港人對中國表示認同是出於市儈也許太過分，但是信不信由你，經濟利益與身份認同還是有著一定關係。

香港近年對中國國內的經濟事物多加以追捧。最常見的莫過於國內企業來香港掛牌上市，股份超額認購情況最誇張的可達數百倍。許多人以為買到一手大陸企業股份是必賺無疑的事情。

適逢本周中國以香港作為人民幣國債境外發行試點，財政部副部長李勇在發行儀式上稱，在60週年國慶之際來香港發行債券，是北京「支持香港經濟發展的重大舉措」。

這聽起來是北京推出涉港經濟政策時常用的「關懷」旋律，但是過去12年，無論是內地遊客「自由行」、「更緊密經貿關係安排」（CEPA），還是最近開放人民幣結算與推出國債，不難發現，北京推出的涉港政策大部分都是跟經濟有關。

中國的經濟成就也是香港「國民教育」推行過程中的一個宣傳重點。每當採訪香港民眾對中國國慶的感受時，經濟強大往往是最先被談到的一點。

你愛什麼？

而在這種相對的經濟滿足下，政治妥協的跡象開始愈見明顯。

香港中文大學亞太研究所一個月前發表的民調結果就顯示，51.3%受訪者認同應接受全國人大常委會有關香港普選的決定，放棄爭取2012雙普選。

與此同時，同一個機構剛在本周發表的另一項民調說，33.9%受訪者表示滿意北京中央政府的香港政策，48.7%表示普通，表示不滿意的有13.9%。

前者反映的是，縱使要求讓香港實施普選的力量依然強大，越來越多民眾還是傾向於在政治上跟北京妥協；後者反映的是，縱使滿意北京對港政策的香港人遠高於不滿意者，大多數人卻是不置可否。

還是那句老話：香港人是現實的。在政治上自覺無能為力，因此甘於妥協，退一步海闊天空；經濟上，主流的香港人決不幹「嫌錢腥」，利益當前當然先沾上一筆再說，賺你的錢倒不等於我要認同你。

那麼剩下的問題是，到底你認同的、愛的是這個國家、這個政權，還是其他？

(2009年9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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