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觀察:黑箱作業的古物古蹟評級

圖像來源,Getty Images

    • Author, 鄒頌華
    • Role, 香港獨立評論員

香港立法會選情如火如荼,其它新聞也要靠邊站。但有一宗新聞一直引起我的注意,就是9月8日香港古物諮詢委員會(下稱古咨會)再度開會,而今年兩棟在民間引起頗大迴響的港島區建築,一是位於北角的皇都戲院,在戰後的五十年代建成,另一是在中環閣鱗街的19世紀唐樓磚牆,很大機會會再次呈上會議討論。兩者在古物評級方面都受到爭議,前者在4月時的古咨會會議中獲建議評為三級歷史建築(即最低級別),後者甚至未有評級。至於在9月重新召開的會議中,這些建築將會獲甚麼評級?政府又有甚麼保育措施,將會是城中一個焦點。

欠缺專業與透明度的評審過程

關於皇都戲院,筆者在去年底一篇香港觀察的文章已有提及其背景,在此不再重覆。這次主要希望集中討論香港文物保育政策與執行中如何失序,導致城中許多我們本應珍而重之的建築和文物灰飛煙滅。

每次有古建築危在旦夕,至民間插手時都為時已晚,去年拆卸的同德大押仍叫人歷歷在目。由此可見,這種由上而下且透明度低的評級制度往往出現官方的期望與市民的期望有很大的落差。而政府對建築的評級又是如何決定的?筆者經過這半年來的觀察,過程實在令人側目。

首先,上一次(4月18日)古咨會會議中,我們可看到評級基本上很流水作業。古物古蹟辦事處(下稱古蹟辦)提交建議評級報告給古咨會的委員,而用在討論皇都戲院的時間就只有11分鐘,閣麟街磚牆只有7分鐘。試問要討論的對象,一個是結構複雜且有文化象徵意義的龐然巨物,一個是有百多年歷史的開埠建築遺痕,但它們所獲得的討論時間就只有那數分鐘,這是怎樣也說不過去的。

負責調查建築物和向古咨會提議評級的古蹟辦代表在被問及何以皇都戲院只獲三級評級時,代表指出因其「內部的改動較大」,且現已不是用作戲院,是評分中最重要的扣分因素。然而,當他們被追問之下,卻承認對戲院的內部結構並不掌握,更用上「我覺得」內部「應該是」面目全非的字眼就作結論,非常不科學。而事實上,民間組織「活現香港」有調查過,皇都有部份位置雖已變成桌球會,但並沒有大型改動的申請,這些數據只要去屋宇署翻查就一目了然。即使是變成桌球會的部份,只要把假天花拆下,戲院內部結構及原有戲院空間大致上仍得以保存。但如今本來應該要專業行事的古蹟辦也是要「猜測」和「覺得」來妄下結論,這種專業失守,管治倒退的作風,幾乎滲入了香港政府的各個範疇。

古蹟的生死縱然在少數人手裏

更荒謬的是,評審小組的四位專家們在會議上並沒有向大眾解釋其評級原因和想法。是直到一個多月後其中兩名專家接受傳媒訪問時,大家才知道,原來大家對歷史和價值的看法大不同。負責評級的專家之一歷史學家蕭國健博士反問:「假若漢墓值5分,清代建築最多4分,那皇都值多少分?」

而另一位建築專家羅慶鴻則表示現世代的市民已不會有去皇都看戲那代人的集體回憶。專家們似乎是忘記了,電影也不過是百多年前才出現,如果要用古代建築去比根本就是不公平且有違常識;其次就是地球上有不少建築,如柏林圍牆,也是戰後的建築,也承載了一段今天的人沒有經歷過,卻有非常重要意義的集體記憶。而皇都戲院既有獨特的拋物線型混凝土桁架設計,是目前全球戲院建築中的唯一案例,也見證了戰後至九十年代香港的影視娛樂發展和民生百態,尤其上海人在戰後攜同人才、資金和生活娛樂方式來港這段歷史的發展,可謂影響至今,正是其可貴之處。九龍的油麻地戲院獲評二級,就連離島長洲的戲院也獲評三級,皇都論規模、面積、罕有程度,那又何止有三級?一個應該是七百萬人共同擁有的寶物,價值卻操縱在四名「專家」手和古蹟辦執行秘書手上,而生死則落在地產商手裏,整個古蹟和文物的保護政策,從根本上就出了錯。

古蹟辦有黑箱作業之嫌,評級原因不需對外交待。市民要求一個公平的評級,現在只能希望9月8日召開的會議中,委員們會認真考慮各方的條件和市民的意見。而長遠要做的,就是要改變這種由上而下的文物保育政策。現在民間的聲音甚至是民間依照官方標凖自行估計的報告,即使有多專業,在評級過程中也只被視為「意見」,而且通常只是在評級的最後階段作為參考,並沒有給予應有的重視。而現行的做法是,一座私人建築只有獲評為一級,發展局才會介入和地產商周旋。換句話說,如果皇都獲評二三級別,很大機會是難逃一死。要保住這些香港的重要資產,單靠由特首委任的古咨會去操作,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