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華沙強言「我的國家我做主」

1989共產主義垮台以來，波蘭轉型為穩定的民主國家，經濟快速增長。新的保守派政府上台後大手筆改革，加強對憲法法庭、公營媒體的控制，在國內外引起不小爭議。歐盟委員會決定開始調查波蘭法治是否面臨威脅。

波蘭新政府可受指責的事可能很多很多，但是，無行動肯定不是其中之一。

惰性，是波蘭選民去年10月把在位八年的中偏右、親歐洲前執政黨 推下權壇的主要原因之一。

沃傑克是公務員，今年38歲。在華沙他家的公寓中沃傑克告訴我說，「他們真的什麼都不幹。他們以為，市場會解決波蘭所有的問題。但是，波蘭需要強有力的建制，需要關心公眾利益的政權。」

新執政黨「法律正義黨」的政綱將強大的國家、民族主義、天主教價值觀柔和在一起，再加上偏左的經濟政策，宗旨是要改善數以百萬計的波蘭人的生活，這部分人認為，波蘭從共產主義向自由市場民主體制轉化過程中他們未能受益。

沃傑克的妻子喬安娜也是公務員，兩口子有三個年幼的孩子。他們家住的公寓建於1960年代，很小，通常總能聽到孩子玩耍的聲音。牆上掛著畫，一旁是喬安娜娘家人的黑白照片，有年輕漂亮、穿著狐皮大衣的女人，還有男人—身著整潔制服、頭戴鋼盔、身材健壯的消防員。

廚房門口上擺著十字架。衛生間裏，浴缸上晾著衣服。浴缸很小，可能只有小孩子才能躺下泡澡。書架上擺著的有政治傳記，還有「波蘭托爾金」—奇幻小說家安傑·薩普科夫斯基（Andrzej Sapkowski）的作品。書架頂上放著塑料盒子，裏面裝滿了家庭常備藥。

沃傑克說，他在大選中把票投給了法律正義黨，因為他欽佩該黨鬥志旺盛的領袖、今年66歲的雅羅斯瓦夫·卡欽斯基（Jaroslaw Kaczynski）。「我同意卡欽斯基的說法，我們要自治，我們應該獨立。」

曾經出任總理的雅·卡欽斯基也許可以說是波蘭最能分裂民意的政治家。此次他並沒有擔任政府職務，但是，權力依然在他手中。最近，卡欽斯基將反對派支持者形容為「最糟糕的波蘭人」、天生就傾向於背叛國家的那類人。

卡欽斯基的政黨上台後立刻開始採取控制舉措，安全部門換了新掌門人，將自己人派去主管波蘭最大型的企業、公共媒體。在波蘭，這種做法並不罕見，每屆政府都這麼做。但是，法律正義黨走得更遠而已。由此，國內外的反對者一致發聲，指責法律正義黨腐蝕民主的監督和制約作用。

法律正義黨的第一大障礙是憲法法庭。憲法法庭有權否決政府立法，其中的大多數法官都是由前任政府提名任命的。新政府說憲法法庭不夠公正，因此引入一項新法律，加大憲法法庭審核裁決政府立法的難度。

公共媒體也一樣。波蘭外長維托爾德·瓦什奇科夫斯基（Witold Waszczykowski）說公共媒體一直在推廣「馬克思主義世界觀」，太多騎行人、素食者，酷愛再生能源。根據現政府的計劃，公營電視台、廣播電台將不再是商業單位，而要成為弘揚國家傳統、愛國價值觀念的文化機構。

所有這一切自然不會讓沃傑克這樣的政府支持者擔憂。不過，沃傑克的妻子喬安娜並沒有投票支持法律正義黨，她說，改變之快令她困惑。但是，這些改變卻讓許多反對派支持者和一些歐洲政治家不安。左翼的歐洲議會議長舒爾茨（Martin Schulz）就曾指責波蘭政府採用「普京式、有管控的民主」。

歐盟委員會嚴肅看待此類指稱。委員會上周宣佈，正在審查波蘭法治是否受到威脅。雖然看上去可能性並不大，但從理論上講，波蘭有可能暫時被剝奪在歐盟的投票權。

過去這個月，波蘭各地多所城市都曾有成千上萬的人上街抗議變革。最近，華沙的波蘭議會大廈外、公營電視台外也曾發生抗議活動。示威者吹著塑料喇叭、揮舞波蘭和歐盟旗幟。其中一些人身上的貼片上寫著，「我就是最壞的那類波蘭人」。

在波蘭，法律正義黨喜歡使用該黨名稱的波蘭語字母縮寫PiS。示威者中一名男子舉著標語牌，上面寫到「不要朝波蘭身上Pis」（Pis與英語中「小便」諧音）。

政府則盡力淡化歐盟審查的影響，將其稱作「標凖程序」而已。政府的說法是，布魯塞爾不過是需要了解更多的情況，然後一切問題都解決了。

波蘭總理希德沃（Beata Szydlo）說，她的政府正在推廣的是波蘭人在民主選舉中自行選擇的計劃，波蘭民主仍然充滿生機。

就連反對派領導人都承認，波蘭並沒有突然轉為不民主國家的危險。但是，在議會外示威的一個小伙子告訴我，「沒有人在爭議選舉結果，我們不過是想捍衛我們珍視的民主建制。」

（撰稿：蘇平，責編：路西）

若您對這篇報道有任何意見或感想，歡迎使用下表給我們發來您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