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大西洋世外桃源還能挺多久？

飛機降落在聖瑪利亞（Santa Maria）。有點失望，居然沒有看到大標語說「歡迎來到協和島」。但是沒過幾秒鐘，我的不悅就全部蒸發了。在迷你航站中，我找到一家「協和吧」，啤酒只要一英鎊一品脫！1980年代的價碼！

回想1980年代，我所說的這個「協和島」是英法超音速客機的精英停靠地之一。

委內瑞拉靠著石油美元迅速致富，法國航空選擇將巴黎和卡拉卡斯用超音速連接起來。但是，協和的引擎很嗜油，一桶不足以飛到南美，聖瑪利亞就成了理所當然的加油站。

聖瑪利亞位於大西洋中部，屬於葡萄牙，長寬不過10乘6（英里），人口不足6000，但是，聖瑪利亞擁有大西洋中最長的跑道。這是廢棄不用的美軍基地留下的。因此，有錢的、有權的、有模樣的就可以在這裏下來活動活動腿腳，也許到「協和吧」稍作小飲，等候客機加油後繼續趕路前往卡拉卡斯。

後來，委內瑞拉經濟走了下坡路，協和開始北上，將注意力集中在更有油水的紐約市場。但是，聖瑪利亞機場的顯示屏仍然能給人那種「我還是世界知名航空中轉站」的印象。聽到飛抵的航班來自開曼群島、尼日利亞首都阿布賈；啟程的航班前往華盛頓、蘇黎世。

但是，這些都是私人包機，運載身價連城的人飛躍大西洋，中途在「協和島」短暫停留加油。

我搭乘的是那天唯一的一班定期班機，從蓬塔德爾加達港（Ponta Delgada）起飛，航程只需20分鐘。蓬塔德爾加達是亞速爾群島的首府，位於臨近的聖米格爾島。

我是登機的第13位、也是最後一位乘客。班機的載客量相當於這個人數的六倍。不過，如此可憐的「載客量」可能不久就要開始飆升了。

我飛去聖瑪利亞，部分原因是我早就心儀遊一遊「協和島」，另外我也想親眼看一看，歐洲廉價航空革命的最後一個階段將怎樣展開。

直到今年以前，任何坐不上私人飛機的人只能搭乘葡萄牙國營航空的班機來亞速爾群島。但是，里斯本政府在夏初取消了入市障礙。一星期之內，歐洲兩大廉價航空公司就開始運營里斯本—蓬塔德爾加達 的航班。

瑞安（Ryanair）和易捷（EasyJet）最少可能只要40英鎊，就可帶你飛完1800英里的往返航程，價位大概相當於從前的五分之一。

對於亞速爾人來說，突然間，歐洲大陸不再是一兩年才去一次的豪華消費，而是成了可以隨時考慮去度周末的選擇。換個方向來看，亞速爾群島的旅遊業也將迎來遊客激增。這也正是讓美麗的聖瑪利亞島上部分人非常不安的原因。

澤蒂今年50多歲，身材嬌小，皮膚卻和第二故鄉有不少共性：飽經風霜。四年前，她離開故鄉盧森堡，帶著心愛的吉娃娃「吉米」來到聖瑪利亞安家。 一個微風和煦的下午，我在「邁亞」小漁村和澤蒂、吉米見面。高聳的火山崖、浩瀚的大西洋之間，有一條緞帶一般窄小的可居住土地，邁亞就位於這條緞帶之上。

從機場沿著島上的主要公路一直走，走到這兒也就到了頭，不過，曾經，在這裏仍然可以聽到協和客機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現在，背景噪音卻是海浪撞擊火山岩，節奏很奇怪，有點像呼吸，令人心曠神怡，很舒服。

不過，令澤蒂不舒服的是，亞速爾也沒能逃出廉價航空的掌心。

我們在岸邊轉了一圈，找不到一個喝咖啡的地方。澤蒂說，「（通了航班）對旅遊業有好處，對我們沒好處。」這裏總共有100多名外國人，她說，融入這個社區為的是逃避人群。

聖瑪利亞擁有亞速爾群島僅有的銀色海灘：自然保護區中的福爾摩薩（Praia Formosa）。澤蒂說，聖瑪利亞被稱作「亞速爾的阿爾加維（Algarve，葡萄牙南部海濱）」，可能會吸引來大批北歐來曬太陽的遊客。她擔心，小島會失去那種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個性。

海灘上空空蕩蕩，連個人影都沒有。爬上山頂，我聽取建築工人埃維裏諾的不同觀點。

他說，遊客多了，工作機會也就更多了。年輕人就更願留在聖瑪麗亞，而不是搬到大陸去。

他和弟弟曼紐爾一起，正在蓋供健步遊客過夜的木屋，快完工了。他們在翻修農場上的一些房子，做好凖備接待他所說的那種特別遊客，那些「熱愛大自然，不是就想曬太陽的人」，來這裏尋找獨處、寧靜。

特色利基旅遊。換句話說，和協和飛機沒有什麼區別。

（編譯：蘇平/責編：路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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