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聽歌聊聖戰

圖像來源,BBC World Service
- Author, BBC歐文•貝內特-瓊斯
- Role, 發自突尼斯
美國援助機構的一名工作人員告訴我說,「你該去迦太基(Carthage)的電子音樂節看一看。你肯定從來沒有見過那麼多吃搖頭丸的穆斯林!」
當然,我肯定去了。事實上,一粒藥丸也沒看見。也許我去得太早?不過,人群確實很有意思。
我問一位穿著時髦、自我介紹說是建築師的年輕人,「這是不是自由、富裕的精英人?」
「是啊。嗯,實際上,這是下屬的一個小群體。藝術家、前衛派什麼的。」他一邊回答,一邊和路過的朋友打招呼。
一名女人從巨大的越野車中鑽出來,不小心掉了一個保溫包,一桶桶冰鎮啤酒滾了出來。門衛看個正著,朝她搖了搖手指。女人嘟囔了一句粗話,聳聳肩,把啤酒罐放回到車裏。
音樂會在迦太基大教堂舉辦,一幅巨大的屏幕遮擋住教堂的彩繪玻璃窗。屏幕上,抽像的3D圖案隨著音樂旋律不停閃爍。
舞台上,兩名音樂人幾乎一動不動地站在筆記本電腦後面。音樂聽上去好像是「神秘博士」(Doctor Who)主題曲放慢20倍、並且稍稍壓扁了一些。也許,更像平克·弗洛伊德(Pink Floyd)歌曲的開頭、但永遠沒有達到高潮?
那位建築師小伙子說,「沒意思,是吧?」
聽眾大多20多歲,非常酷,幾乎酷到萎靡不振的地步。一對對情侶摟抱著,點燃香煙。煙霧緩緩升起,一直飄到大教堂的拱頂。
其實,這已經是我那天晚上去聽的第二場音樂會了。第一場是在突尼斯市、當年由法國人修建、富麗堂皇不過略微有點失色的國家大劇院。
那是一場蘇菲(Sufi)樂音樂會。一個男人向我介紹說,「我們祖父祖母那一輩人聽的音樂。」

圖像來源,BBC World Service
這可是貨真價實的中產音樂會。男人西裝領帶,女人戴著頭巾,有些人和孩子一起來。
聽過的人可能會說,蘇菲樂淒美、深情,是那類催人內省、反思的音樂。
但是,這天聽到的音樂外包裝更多、內心哀怨好像更少。5、60個男人擠在台上,拿著閃閃發光的燈;手鼓多到可以掀翻屋頂,就連跳舞的女孩兒也盡情搖曳著披散的長髮。
觀眾席間的女人表面看上去好像充滿了小資的尊嚴,但是,隨著夜色越來越深,她們也無法拒絕誘惑,最開始是點點腳,然後扭扭腰,有人甚至站了起來。
再後來,幾個人甚至挪到過道裏擺姿態。真的!
我和一位生活在突尼斯的巴基斯坦朋友一起去的音樂會。她說,「我並不覺得這是什麼精神之旅。」她一邊說話,一邊環顧四周的觀眾。這時,觀眾已經在伴隨著響亮的節奏統一「行動」了,女人在哀戚,男人在歡呼。
朋友又加了一句,「不過,人家好像真的那麼看。」
沒有化學成分的興奮劑。
悠閒的上等人、熱情的中產人。不過其他地方,也還有不同的音樂,在突尼斯最貧窮、薩拉斐主義根深蒂固的地區拉攏年輕人到敘利亞參加聖戰。
我還遇到一位藝術老師,他正在通過組織一些音樂、舞蹈工作室與此對抗。
我看到18歲的納西姆,站在20來人面前唱歌。聽眾中也包括一些咯咯兒笑的年輕女郎。
納西姆說,「極端分子侵犯了我們的個人自由,他們說我們該去打仗。但是,留在家裏的父母、兄弟姐妹忍受的那些痛苦呢?他們難道不想家人感受?」
納西姆的一位朋友說,「極端分子不理我。他們知道,我太愛喝酒了。」

圖像來源,BBC World Service
在突尼斯,我確實遇到一位拋棄了這種人間享受的人。他自稱阿布·穆賈希德。連續幾個月參加「伊斯蘭國」聖戰,最近剛回來。
阿布20歲,身材瘦小,話音輕柔,臉上蒙著貝拉克拉瓦。他說,「我不相信媒體。你可能給我拍照。」阿布說,他希望成為烈士。
我說,「我是記者。在敘利亞,你們的組織砍了我這樣人的頭。」
阿布回答說,「一名記者被殺,是因為他用虛假的故事誤導人。就好比說,你也有可能這樣做。」
過去15年,我接觸過許多像阿布這樣的年輕人。9·11之前在伊斯蘭堡,我曾經每星期都和定期到我家來喝茶的一位年輕的武裝分子聊天。我們都希望能理解對方。
不過,我們並沒有真的理解對方。後來我聽說,他在阿富汗參戰,被打死了。
現在一切都不同了。阿布這一代人久經沙場。現在的聖戰者,對自己的追求如此堅信不疑、如此自以為是,他們不會聽任何人。
西方還在伊拉克、敘利亞、利比亞、阿富汗、尼日利亞北部行動。西方國家心想,也許最後,理性總會佔上風。不過,聖戰分子看到的卻是不同的東西:真主賦予的一系列光榮偉大的勝利。
他們的自信與日俱增。
(編譯:蘇平/責編:董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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