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命懸一線的穩定

圖像來源,BBC World Service
- Author, BBC漢密爾頓•文迪
- Role, 發自阿爾及爾
阿爾及利亞是北非少數幾個沒有發生「阿拉伯之春」的國家之一。過去許多年,阿爾及利亞經歷了長期血腥的內戰、衝突,現在暴力再一次降臨。迫切希望穩定的阿爾及利亞人對未來憂心忡忡。
「先生,要不要看看艾森豪威爾房?」
聽上去,這個問題真有點兒怪。因為,我是要入住阿爾及爾市中心的埃爾•亞扎爾(El Djazair)酒店。不過我立刻想起來了,那位著名的美國將軍二戰期間就曾經駐扎北非。
我跟著服務員爬過樓梯,穿過昏暗、靜寂的走廊來到一扇門前。打開門,看到裏面的裝修多少有點艷俗,擺著好像很硬的沙發、一張小寫字台。
不過,窗外的花園,卻如同一幅美麗的畫卷。碧綠的棕櫚樹, 璀璨的杜鵑花,金黃的美人蕉;房間中鋪灑著溫暖的地中海陽光。
很難想像,就是在這樣狹小的一個房間、這樣一個光與影和諧交錯的地方,世界的前途曾經命懸一線。

圖像來源,AP
1942年到1943年,艾森豪威爾將軍統帥盟軍將軸心國趕出北非,為最終戰勝法西斯鋪平了道路。
阿爾及爾到處都是這類令人半忘半記的歷史與戰爭遺跡。法西斯的潰敗給歐洲人帶來了自由,但是阿拉伯人仍然停留在法國的殖民統治之下。
直到1954年,阿爾及利亞發生起義,法國予以還擊。起義迅速演變成噩夢般的內戰。截至1963年,大約有一百萬阿爾及裏亞人喪生,四萬法國人陣亡。
出了埃爾•亞扎爾酒店走下山坡,有一片白牆商店和「卡斯巴」小公寓交錯的城區。在這些狹長曲折的石子路小胡同中,「民族解放陣線」的戰士曾經伏擊法國士兵、警察。
現在,卡斯巴並沒有太大變化。這裏基本上沒有真正的旅遊業,人們還會好奇地盯著胡同裏的外國人。沒有便衣警察在旁邊不露聲色的跟著,我們無法在這裏隨意漫步。
過去幾十年,阿爾及利亞人一直忍受著暴力。「民族解放陣線」趕走法國人後,阿爾及利亞成為事實上的一黨專制國家。1990年代初期,當局壓制爭取更大民主的訴求,引發一場新內戰。
此後10年,阿爾及利亞政府和一連串伊斯蘭武裝組織交鋒。直到1999年停火,多達20萬人在衝突中喪生。
我的翻譯法魯克說,「那段日子糟糕透頂。我們絕對不能重返那樣的年代。」
「你根本無法想像當時的情景。現在我們又害怕了。我們的自由超過以往,但是局面又在惡化。我們看到越來越多的女人蒙上了頭巾,她們不願意惹惱極端分子。她們就是想過自己的日子。」

圖像來源,BBC World Service
許多阿爾及利亞人都有同樣的共鳴。
這個國家仍然處於嚴控之下,社會各界許多人對最近的總統大選不滿意:布特弗利卡據說以80%的高票當選連任第四屆。但是,歷史仍然困擾著阿爾及利亞人,往事難以忘懷,許多人不願公開表態。
阿爾及爾再一次成了一個緊張、充滿不定因素的地方。過去一年半,曾經發生過一連串極端分子攻擊行動。最近,一位法國遊客埃爾維•古德爾(Herve Gourdel)遭綁架,後來被劊子手錄像砍頭。
我到阿爾及爾市外大約一小時車程的一家工廠去參觀。男人、女人在一起工作。但是,他們不願意談論新近升級的暴力。我想,他們可能是害怕後果。但是,驅車沿著高速回城的路上,我的陪同突然說,「你看,根本不用擔心,沒有人攻擊我們嘛。」
這也許是一個小小的安慰。不過,他覺得自己有必要這樣說明,也暗示著他對可能再次出現過去那種可怕暴行的擔心與恐懼。
不過,確實也有阿爾及利亞人保持樂觀。
我去一所語言學校參觀。中產階層的青年男女說說笑笑聚在一起,對未來充滿希望。
一名戴著傳統頭巾的女郎說,「我想當天文學家」;另一名不戴頭巾的女郎說,「我希望成為工程師。」她的朋友接著說,「我想研究頁岩氣。」
就算拿今天的標凖來衡量,這也是遠大的理想。當然了,過去幾十年,她們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夢想。
那天晚上,我來到城中一處高地。清真寺傳出呼喚禮拜的聲音,迴蕩在一望無際的蔚藍海灣。仰望天空,夕陽西下,餘暉絢麗。俯瞰城中,籠罩著令人感傷的記憶、憤怒與希望。
太陽緩緩落山,天際愈加昏暗。我無法不唏噓,阿爾及利亞的平衡,是何等的脆弱。
(編譯:蘇平/責編: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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