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评中国:谈谈有关中国实现民主的几个问题

圖像來源,AFP
- Author, 張倫
- Role, 法國賽爾奇•蓬多瓦茲大學副教授
最近,中國官方又開始組織批判民主了,從一個側面,也顯示國人要求民主的呼聲又到一個新的高潮。百年來有關民主的爭論就不曾間斷,如今更是觀點紛呈。涉及中國面臨的某些新問題,也有些國人近代尚未理清的舊困惑。因此,一種基於事實與常識的理性討論,對一些觀念適當的澄清,相信對歷史轉折關口的國人認識現實、選擇未來,穩妥地推動民主化多有益處。限於篇幅,這裏只擇幾個問題稍加討論,就教各方。
西方民主、東方民主與民主
在官方批判民主論述中,策略之一就是將民主冠以「西方」二字。事實上,近代中國歷史上這種觀點已屢見不鮮。而在那些非民主國家,將民主設定為一種來源西方、與本民族傳統相異、不適和本國國情的論調比比皆是,非中國獨有。常常是獨裁越甚、腐敗愈烈的地方,這種論調越高。而今日中國最吊詭的是:這以民主來源為西方而加以拒斥的政權,口口聲稱要捍衛與堅持的制度和意識形態卻是從西方而來,這顯然是滑稽和缺乏說服力的。最保守的文化人士今日也無法否認佛教為中國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最強烈攻擊西方者大概也正身著西式的服飾、用著西方人發明的產品,那作為制度和思想的民主,又為何不能被國人借用?顯然,問題不在來源,而在接收者的選擇意願,認可的制度價值。
退一步說,現代民主制確產於西方,但時至今日,其實行者卻何止西方。東方的日本,印度,台灣,韓國,印尼等地實行的民主,已將這所謂的西方民主轉換成日常的政治運作,成為新的政治文化。由此,我們還能再將民主與西方全然劃上等號?
儘管實行民主的東西方國家的具體形式可能有些差異,民主的制度和文化的成熟度也不一,但有一點是相通的,那就是公民有權選擇領導人;有通過直接或間接的方式參與國家和集體公共事務的權利;權力的合法性來源除公民的授權外不具任何其他來源,並受到監督制衡。這些恰是民主的本質,也是國人迄今尚未解決而不得不再次面對的。而如果我們認可這些原則,假使有一天全世界包括西方都不再實行民主,我們不也該照樣去肯定、去落實嗎?
皇帝死了與政權合法性再造
「皇帝死了,中國人注定要去探索民主之路」,這是多年前筆者在法蘭西學院一次相關演講的開頭語。在該講演中筆者試圖說明的就是,在具有現代主體意識的中國人誕生後,在作為處於傳統中國政治和文化核心樞紐的皇權消亡後,中國人除了正面這種現實,勇敢理性地去探討以民主的方式重建政權的合法性外是沒有其它選擇的。一日此問題未得到很好地解決,一日國家與公民、社會的內在緊張就不會消弭;不管政權一時顯得如何穩固,也終難避免重大危機的發生。
高級民主與低級民主
其實,像在許多非民主國家一樣,即使事實上沒有民主,官方幾十年來也從未敢公然否認民主這現代文明的巨流。常見的是偷梁換柱,用所謂的「(社會主義或其它)高級民主」來虛置具體的民主實踐;用排斥所謂「虛偽的民主」來造成一種真實的專制。
顯然,沒有多少人會認定民主的形式已至善、窮盡。新的民主形式的探索、公民參與程度的提升、國家與社會互動的創新,這是兩個世紀來現代民主走過的基本軌跡,也體現了「民主是個好東西」:在不斷更新的社會運動的推動下,許多民主國家「與時俱進」,達成重大的制度更新、政治重組。婦女、少數族群權利的提升就是最新的例證。用創造更高級的形式來拒絕一些證之有效、長期經驗與智慧積累的已有的制度形式,對此,我們除了可以將其視為「弱智」外,能找到的另一個解釋就只能是「狡辯,托辭」。
再高級的都是從低級來的,這是常識。當年筆者在北大讀書時朋友們之間就此開的玩笑今日看來依然有效:「我們住不起豪宅,我們只需要民居;我們不要那高級的民主,只要低級的。問題是,那高級的官員們允不允許?」
道德的民主與民主的道德
這種帶民粹色彩的「高級民主」論,有時之所以還能幻惑和欺騙一些人,除了發展中國家人們常有的那種趕超意識作祟外,也許還與中國人悠久的道德政治觀傳統有關。 中外一些研究者認為,中國人對民主制的道德期許是影響中國近代以來民主化正常進行的一個障礙。不管這種觀點是否正確,在面臨新的民主轉型期來臨之際,對人性的幽暗、惡的一面抱足夠清醒的體悟,對 民主制只是一個制度化的利益調節機制,不是君子理想國有更深刻的認識,都只會有助於我們更好地把握問題,避免過高的浪漫期許帶來不必要的挫折和失望。
民主不是道德,它只給道德的生活創造條件;民主不是好人政治,它不外乎提供保護做好人的制度可能。民主下的爭權奪利,不能反證專制下道貌岸然的合理;相反,因開放透明看到的某些政治人物的缺失,才讓人們警惕,對其進行監督和制衡。
但是,民主的運行又不能沒有道德。古希臘的思想家就清楚,一個民主制度能否很好的運作,很大程度上取決於公民的道德水凖和公民意識。「因追求正義的能力,使得民主才有可能;而因人性的惡,民主才成為必要」。Reinhold Niebuhr 的這話,仍值得我們深思。
危機與轉型
從毛這無皇帝頭銜的皇帝到鄧強人執政再到江胡時代的寡頭政治,主政者的政治合法性資源正遞減,靠所謂的經濟發展來彌補這種缺失只可取一時之效不可得根本救治之功。 經濟發展能為民主化的發展創造正麵條件,也可能因畸形發展造成災難性後果,讓民主化難以順利展開。伊朗革命前的繁華以及革命後的後果皆可為一證。
八十年代新權威主義的邏輯,那種先自由後民主,先經濟後政治的轉型論述,在某些歷史情境下或可成立,但在中國卻很難成立。筆者一向認為,鑒於中國這種共產集權國家的約束條件,中國的自由化和民主化、經濟和政治的改革、社會的更新和國家的再造必須相伴而行,雙腿走路,否則便易成災難。權力沒有某種程度的民主化,法治國家不可能得以確立,自由就不可能根本的保障,王立軍、薄熙來亦如此,更遑論普通人。而民主沒有法治的依托,就易成「一放就亂」的局面。
最理想的狀況是執政者具有遠見,清楚問題所在,逐漸啟動政治改革,讓渡權力,確立法治權威,社會活躍自組,形成運動和壓力,逐層參與,達成轉型。台灣「寧靜革命」的道路大體如此。但鑒於六四鎮壓和二十多年的政策走向、執政者的保守,這種可能正在危險地遠離中國。
那麼,民主化的啟動就很可能是危機造成,而啟動後的民主化也就更容易與危機相伴——埃及等國家的現況又一次證明這一點。根源在於舊體制長期對公民社會的壓制,社會與政治力量失衡。臨此境地,歷史中行動者的道德、責任倫理、理性與妥協技巧就將是轉型成功的關鍵。而不管歷史如何演進,今日公民社會的凖備都將是未來轉型順利與否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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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反饋
回復ukc的觀點,他這又是犯了中國一直以來的「好人政治」的錯誤觀點。流氓遇到對自己有利的事情也會去做,去拆教授家的房子他也不會表示歡迎。民主是要用法制來配合的,流氓和教授是平等的,三峽大壩不是教授們探討出來的,反而是流氓們做出來的決定。jian
英文的idiot來自於希臘文,最早的意思之一是「只在乎私利不在乎公益的選民」。用這個標凖檢驗今天的西方「民主」,幾乎全都是idiots。事實是所有的西方「民主」國家,在興起之初都有殖民地,用來提供資源讓人民揮霍。如果沒有軍力以掠奪資源,這些「民主」國家早就垮了。從今天歐美的經濟困境,就可以清楚看出「民主」是吃老本的東西。中國沒有殖民地,不能到中東搶石油,不能印鈔票強迫外國接受。就連新加坡這種高教育,又有馬來西亞當腹地的國家,都不能沒有威權,中國實施西方「民主」是想變成印度嗎?換個角度看,日本從1955年1990年代衰退,都是實施不民主的自民黨一黨獨大體制,你們怎麼不批評?這種垃圾文章也好意思登出來, 中國台灣省
只有大眾覺悟了,專制社會才會結朿,官權和民權才會倒過來!網友, 中國
我個人說過多少次了,即使是引進西方民主體制,在中國也一樣會變味。如同今天的俄國一樣。中國的問題是沒有一個好的全民的超世俗信仰。當初西方列強,在滿清時代的中國,是搞過洋教會。結果在義和團運動中首當其衝。今天中共仍舊在迫害不同的宗教信仰者。而自身又把馬列奉為神明。在已經很說明問題了。英國朋友
說中國有民主這不是腦子有包嘛!!!民主不是手段而是目的
這文章寫得深,不動腦子想想是不能明白的,至於五毛在這裏發論,那就只能說明有些問題打到要害。未署名
中國的民主和西方的民主是不一樣的。在西方,一個足球流氓,和一個大學教授是擁有同樣的投票權利的。這顯然就是西方民主的弊端。試問讓一個教授和一個流氓共同探討是否興建三峽大壩是不是最好的辦法?然而這恰恰就是西方民主的體現。中國不可能照搬西方的民主。民主只是手段,不是目的。離開這個基本點,什麼問題都無從談起。區區一個副教授,觀點如此偏頗和不專業。ukc
民主的含義和制度的定義,不應該這樣狹窄的。既然認為民主是普世價值,難不成中國的歷史就沒有對民主追求?答案明顯不是這樣的。連綿不斷的造反,朝代更替,這裏面沒有對民主追求這只看不到的手?甚至對它的追求是誕生中國皇帝不可或缺的條件!把民主單純看成是西方專有,中國「只有皇帝死了才去追求」這不是事實!同樣的把民主看成是高級和低級,東方與西方這些都不是事實。民主制度只有適合與不適合之分。在中國謀求了民族獨立後,找到並實踐適合自己的民主制度是應有之義,無論誰當政誰不建設一個民主富強的中國都不會得到中國人的支持!中國這三十年來一直在改,連國體都改了,卻還有人說沒有政治改革,這不是事實!dunji, guangzhou
沒有說服力!共產黨說:只有我能救中國,卻不給出道理,沒有說服力!此文作者則說:只有民主能救中國,一樣沒說道理。只有結論而沒有根據,也沒有推理。洋洋千言,言之無物。未署名
中國改革壓力巨大,法律治民不治官,中共內部鬥爭都不是完全通過法律來解決的,依我愚見,共黨目前不會政改,只有社會矛盾再也不能壓抑的時候才會改革,到時候我們能做的就是祈禱,希望中國不要再落在投機者手裏了。守法公民, 中國 武漢
【民主】,就是實踐一種【制度】,一種【方法】,令人民【活得舒暢】,【有安全感】,在【法律面前】享有【公平公正】的對待。把【東方】民主、【西方】民主、【高級】民主、【低級】民主【卡在】討論邁向民主的道路上,吵吵嚷嚷拖拖拉拉,只是【蹉跎歲月】,只表示對實現民主【沒有誠意】。面對著一個對民主【不屑一顧】,跟民主【唱反調】【開倒車】的政府,人民如果不【推倒重來】【另起爐灶】,就是對【自己】對【國家】對【民族】的【傷害】。孟光, Hong Kong
婦女、少數族群權利的提升就是最新的例證。——這說的不是TG麼(捶地)用創造更高級的形式來拒絕一些證之有效、長期經驗與智慧積累的已有的制度形式,對此,我們除了可以將其視為「弱智」外,能找到的另一個解釋就只能是「狡辯,托辭」。——嘖,這是高級黑麼 未署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