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评中国:解中国困局之结应从何处入手?

韓寒三文掀起的巨浪還未過去,正由國內網絡波及到海外媒體。我因為寫了一篇《民主政治離中國有多遠——兼評韓寒「談革命」、「說民主」與「要自由」》而受到波及。但這批評聲音不是來自國內網友,而是少數能在海外發言的「紙上暢想暴力革命派」。
中國有沒有暴力革命的現實條件?
我那篇文章的主題是:目前實施民主,中國政府未凖備好;發動革命(包括天鵝絨革命與暴力革命在內),中國人民也未凖備好。在這種情況下,與其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最務實的選擇是大家各盡所能,做些啟蒙工作,涵育各種變革力量,比如加強民間自組織能力,擴大言論自由空間等,盡量促成中國盡快轉型。為了避免誤解,我在文章中特別指明:以任何形式結束中共一黨專政,都不缺乏道義基礎,關鍵是在現實條件的限制下,國人能夠做些什麼。
此文在國內博客登出,絕大部分網友贊成,認為這是非常務實的考慮。但在推特上,少數人忍不住了,有說我這是在為中共幫忙的,居心叵測;有說我是剝奪人民革命權利的;還有人說我因為在國內開微博,這樣說別有隱情。由於討論這個宏大題目很重要,推特上網友普遍年青,作為前輩學人,我認為有必要談清楚一些問題。於是戲擬一段文字,發在推上:
「如果要我來寫一個《關於暴力革命之可行性研究》,章節大概如下:一、暴力革命的民意基礎(在全國做抽樣調查)及其可行性;二、在全國、一省、一市、一縣進行暴力革命所需要的物質條件預算;三、參加暴力革命的人員數量預估;四、對抗某地政府武裝力量所需要的武裝力量投入;五、外部游說成本(游說國際社會支持的人員及其相關費用)」……
用這種層層剝筍式的說明,就是想讓大家清楚地知道,儘管「飛機和大炮才是獨裁者唯一聽得懂的語言」,但我們現在沒有飛機與大炮,沒法進行「武器的批判」。況且,暴力革命在中國現階段,很明顯沒有民意基礎。
我進一步說明: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推廣一項產品,都得做市場調查與推銷成本核算,更何況一場牽動甚廣的暴力革命。戰略學中有一個重要的詞匯,叫做「戰略場景想定」。想要從事暴力革命,當然得考慮革命的事前凖備,如可能參加者的數量,武器來源、給養、人員的軍事素質訓練,並以一城一縣一地為目標考慮物質裝備,進行沙盤演練,勝利或失敗後的方案A(如何接管政府)、方案B(失敗後如何保存力量)。這些事前的組織凖備工作不做,甚至連有多少人願意參加暴力革命都不知道,這樣的暴力革命有可能順利起航嗎?
解開死結之道:政府放權、基層自治
有人說,現在的情況與清末相似,為什麼清末可以發動辛亥革命,現在反而不能?我指出,現在與清末社會狀況相比,有三點相當重要的不同:1、清末是朝廷小、江湖大。現在是黨的「陽光」灑遍每一個角落(即黨將統治神經末梢有效地延伸至每一處);2、清末政府軍隊與民間武裝力量的差別是算術級差,即1與2、3、4的差別,如今是棍棒菜刀獵槍與最先進武器的差別;3、就政府與外部關係而言,那時是清政府害怕洋人,現在西方諸國對北京並無那樣的影響力。
一位推號為「天雷無妄」的人在推特上妄言,中共是沒有信仰的烏合之眾,組織能力是其死穴,中國農民的組織能力比中共強多了,這完全是昏憒之言。中共沒有信仰是真,說是烏合之眾卻毫無根據。中國民眾缺乏的正是自組織能力。過去這些年來,工人運動與市民運動相對少,只有農民因地緣、血緣、親緣等作為組織紐帶,才能組織一些社會反抗,但這些反抗往往敗於中共有高度組織的鎮壓行動。
我的看法是:羅馬城不是一天建成的。與中國人同屬一脈的台灣,以及去年阿拉伯之春當中過渡最順利的突尼斯,都是在民主化實現之前,整個社會已經做了大量涵育民主化力量的基礎工作,如開放言禁,允許私人辦報;開放黨禁,允許民間結社。這些當然都是在社會壓力日益增大,統治者為了求存而逐步讓出來的空間。但正是社會空間的擴大喚醒了民眾的權利意識,才最終促使了社會轉型。
以政治開放度相比,中國現階段有如突尼斯1990年代初;以民眾權利意識的覺醒程度比,中國沿海地區與大城市的民智水平已與突尼斯茉莉花革命前相若。在政治形態上,茉莉花革命前的突尼斯是開明專制,中國現在還處於半黑暗專制狀態,要想像突尼斯與台灣那樣成功轉型,最佳的對應之策應該是先促成中國從半黑暗專制向開明專制過渡。
今後幾年內,中國當局倘若能從國家利益與長治久安考慮,應該讓農村與城市基層自治,使民眾有機會涵育自組織能力,實現自治。這是為社會轉型做基礎工作,也是唯一能夠解脫中國政局之結的方法。
變革壓力來自執政者危機感
北京有沒有危機感?有。這次廣東省委副書記朱明國講話中那句「群眾被激怒後,你才知道什麼叫力量」,這就是危機感。目前胡錦濤任期即將屆滿,對一位指望平安下車、不在意社會痛感的「看守內閣」之大管家來說,已經不可能再做任何改革了。
但中國第五代領導層與第四代不同,接任時面臨的是遍地烽煙、生態瀕臨崩潰、社會道德潰敗的「潰而不崩」之局——這裏的「不崩」指的是政權依賴高壓維穩得以不崩潰。就在2012年元旦後這幾天,廣東東莞、四川米易縣、寧夏河西均爆發了大規模民眾抗暴事件。這些注定第五代領導人已經不能像其前任那樣守成而不求變地熬過十年,應對危機將成為其日常政務。
中共這代50後領導人的基本特點是:無信仰,靈活務實(因有過底層經歷),骨子裏奉行機會主義政治策略。這就使得今天的中共統治有一定彈性,在壓力下有可能做少許調整,今年中國在國際社會受到孤立後,外交政策立刻轉向就是例證。因此,在壓力足夠大時,也許能在危機煎迫之下做出一些改革。這點審慎的樂觀,是我基於假想他們是「理性人」這一前提。如果不是「理性人」,這話只能算白說了。
總結一下,解開中國局勢死結的鑰匙,就在第五代領導手中。步驟應該是:首先盡快放權實現地方自治(包括資源自管);其次,政府逐步退出經濟領域,切斷掠奪民眾生存資源的管道;第三步,政府從全能政府變成有限政府,從無責任政治過渡到有責任政治。只要第一步棋走出,我相信,以沿海地區及大城市民眾素質,中國民主化進程會比較快,目前在高壓維穩之下的殭死之局才可能走成「雙活」。
北京如果拒絕逐步放權,中國這口沸騰的高壓鍋找不到出路,前景非常不妙。這種結局只會是雙輸之局,中共輸掉的是政權,人民輸掉的是社會重建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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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反饋
個人覺得中共永遠也不會做到開放黨禁報禁,言論自由,這還是在政治上,地方自治在中共看來就是獨立,就是革命,就會讓天安門的悲劇重演,這還是在政治上,在經濟上,近年所謂的國有企業的效益和利潤遠遠高於私營企業,國家的強大無所不在,矛盾會越來越激烈,搞不好真的會弄到革命的地步,那就是數千萬人人頭落地,不知道非暴力不合作能不能幫助中國在最小的代價下實現民主。david shen
解中國困局之結應從何處入手?無從入手!高談闊論都是不切實際.理由是共產黨未建國之前是為廣大老百姓謀解放謀幸福.但一登寶座,初期許諾都是一紙空談,愚弄了中國人.現在貪腐遍地,求變?僅是一廂情願心態.今天其掌握了政權,在打江山時的賣命,豈能隨便讓出實權.跟共產黨談改革或希望作些微讓步,等同與虎謀皮.一切冀望共產黨有所改變,都是癡心妄想.黃腫腳是也.Si Yuen So,Australia
她的話是比較理智中肯的。曾經,我也是一名憤青。隨著年齡的增長,學會了理性的思考。我們需要民主自由,中國也肯定會走向民主自由,這是毫無疑問的。問題是走什麼樣的道路。我們不能像前蘇聯那樣實行休克式療法。一個動蕩不安的13億人口的中國,對全世界都是災難。我們應該在總體穩定的前提下,逐步走向民主。應該承認,穩定符合大多人中國人的利益。你儘可以罵中國政府和共產黨,但一味的謾罵有意義嗎?怎麼不提出建設性的意見呢?光有民主自由,沒有國家的強大,也是不會有尊嚴的。就算是我們實現了美式民主,美國照樣會壓制,因為中國是唯一可能和美國爭奪全球利益的國家。這是美國的國家利益決定的,無關民主。我們不能太天真。Simon, China
要科學治國,不僅法律要科學,整個社會制度要科學,政治經濟,資源配置,綜合發展都要科學化。我們在一個極端不科學的社會構架下生活,有如此多的無奈,如此多的不公不敬不作為。要設計科學治國全方案,全面推行社會改革,從封建社會,全面進入科學資本主義社會。政治體制雙軌制. 要進入一個穩定的社會,必須在制度上,在全民的意識中,使國家機器獨立與政治。這是阻斷封建社會週期性變更的根本。不然中興之後就是動蕩直到新朝代的誕生。共產黨有自我調劑能力,會使週期延遲,但不會改變規律。共產黨也可以改制,先從政治體制雙軌制開始。縣市長從普選產生,去除繁雜的政府機構,簡化為:執政者組成的班子+議會。tjj, CN
從歷史看,中國需要集中統治,當然這取決於統治階級的開明,就應實現司法完全獨立,言論自由,輿論監督.中國人, 美國
把中國困局之【結】,用【未凖備好】作為【不能解】的【理由】是不充分的。可有聽過這個故事:一個天下【無人能解】之【結】,只要【奮力引刀】【劈下去】,不是可以【迎刃而解】了嗎?孟光, Hong Kong
我認為吳女士的分析還是基於理性的。同感,中國社會和體制要有好的變革,就確實需要從基層的社會結構進行著手改革。中國人缺乏一種社會性的信仰來凝聚(就不用說官方那種自欺欺人的共產主義了)。所以,文化和信仰,才是根本。我們學美國,不是應該只能看到美國的體制,而是要看到美國人,美國文化,以及他們為何能培育出一種相對理想的社會體制和強大生產力。當然,這也要看接下來中共當局的態度,如果繼續保持蠻狠的專制高壓,那這些社會改良意圖就只能讓位於暴民暴動。和晚晴一樣,天朝未來變局如何,只能用一個歌名來概括:忐忑。美國朋友
作者所提三個步驟只是改變政府管治的架構,與民主沾不上邊。民主必須要有言論自由和司法獨立為基礎。香港在港英政府統治下,沒有民主但有充份的言論、出版自由及司法獨立,社會十分開放,孕育了港人極高的公民意識,完全接受民主、自由、法治這些價值觀。如果中共允許,香港隨時可以轉為十分成熟、進步的民主社會。中國可以借鑒香港,在一黨專政的前提下,容許言論、出版自由, 解除報禁、減少什至取消網絡管制,推行司法獨立,能夠大膽走出這幾步,中國的民主就庶幾有望了。關鍵是中共最恐懼言論自由,最不接受司法獨立。中共這代50後領導人能否有所突破?實未許樂觀也。Kam Lai,Canada
可能還要考慮到民族主義或說沙文主義的問題,不知太子黨在這點上有多大的靈活性?以及那個看守內閣的大管家下車後對民族問題,尤其西藏問題,是否願放手?就像何老師也說過的,即使民主化轉型啟動,恐怕也贏不到大滿貫,所謂的國家統一也是值得考慮的問題。paul
佛山【南村經濟社】對同村的16戶釘子戶【進行強拆】,類近【煮豆燃萁】,政府有關部門稱,【不干涉】【村裏內部事務】雲。這個案【是否】反映中共【一反】無事不管的【作風】,是否真的【不作為】,【還須看】是否有以下的情況:1.當地政府與【南村經濟社】有沒有【權錢的關係】。2.政府官員與【開發商】有沒有【利益的關係】。一向緊抱【權錢】的中國政府官員,豈會【怠惰】權力展示?豈會【放棄】金錢搜刮?這些官員若然轉性,母豬都會上樹了。孟光, Hong Kong
中國政府「未凖備好」實施民主﹖還是根本沒這個念頭﹖中國人的奴性之形成有知識分子的功勞,首先應革知識分子的命,包括海外的知識分子。二條途徑可創造革命的條件﹕一、中共繼續的倒行逆施可幫助民眾盡早擺脫幻想,所謂物極必反是也,榜樣是──楊佳、王亞焦……﹔二、知識分子將功補過從文化心理學角度幫助民眾(包括他們自己)擺脫奴性──看看海外中文媒體的熊樣真是慘不忍睹﹗哀怨人, US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