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體觀察：一個鄧小平，各自表述

鄧小平誕辰110週年臨近，中國各大媒體紛紛發表紀念文章，稱頌鄧小平的改革功勛。但是，同樣是讚揚，表達的意思卻大相徑庭。

鄧小平在「文化大革命」之後，扭轉了毛澤東時代的極左政策，確定了現行的中國政治經濟軌道，是中國政治中的標誌性人物。

鄧小平積極倡導經濟改革，促進了中國經濟的巨大發展。但他在政治改革方面採取保守態度，先後廢黜了兩任改革派領導人，並血腥鎮壓「六四」民主運動。

澎湃新聞網評論說，此次「逢十」紀念活動的規格，「體現出的不僅是政治待遇，更是中國的政治判斷與政治走向」。

從目前中國媒體發表的紀念文章來看，中國的精英階層儘管對鄧小平普遍評價很高，但他們對中國政治走向的判斷和期待並不一致。

敏感話題

除了一些仍然懷念毛澤東時代的所謂「毛左」人士外，中國社會對鄧小平領導的改革開放總體上持正面態度。

中國媒體發表的紀念文章，幾乎都對鄧小平反對極左思潮，在1970年代末開始改革和1990年代初以「南巡」重啟改革給予高度評價。

但是，對1980年代末鄧小平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廢黜胡耀邦、趙紫陽，鎮壓天安門學生運動等做法，不同的作者則顯示出了不同的態度。

最方便的處理方法，自然是像電視劇《歷史轉折中的鄧小平》一樣，擱置敏感議題，略去敏感時段。

這部正在中央電視台黃金時間熱播的48集電視劇從1976年開始敘述鄧小平的經歷，到1984年見好就收，戛然而止。

《人民日報》海外版旗下的微信公號「俠客島」發表的《中央紀念鄧小平誕辰110週年的政治深意》一文，只提到了鄧小平發揮巨大作用的兩次轉折點：

「70年代末，鄧小平主導的真理和實踐大討論，解開了思想界的束縛，給改革拓開一條生路。

「90年代初，當全社會依然糾結於姓社姓資的時候，鄧小平南巡講話， 再一次以開放的哲學呼籲人們放棄對姓社姓資的無謂爭議，一心一意謀發展，讓意識形態的爭議，在發展中探索求證。」

而這兩次轉折中間發生了什麼，作者只是以「無謂爭議」一筆帶過。

「捍衛社會主義」

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想避免提及1980年代末這個敏感時段。對有些評論家來說，鄧小平在這個時期的作為恰恰是他們認為值得稱道的。

例如，中央文獻研究室原主任逄先知在《求是》雜誌發表署名文章《鄧小平與中國社會主義的命運》，讚揚鄧小平「平息政治風波，捍衛社會主義」。

文章說：「1989年春夏之交出現的政治風波，矛頭直指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和社會主義制度，正是四項基本原則同資產階級自由化矛盾和鬥爭尖銳化的集中表現。

「在鄧小平和其他老一輩革命家的堅定支持下，我們黨果斷而堅定地平息了那場政治風波，捍衛了社會主義，避免了一場大災難，這才有了今天我國這樣一個安定團結、繁榮昌盛的局面。」

逄先知從中總結出「兩條重要啟示」：「第一，中國要發展，必須有一個穩定的政治環境和安全的輿論環境。……第二，中國要發展，必須堅持『一個中心、兩個基本點』的基本路線。」

《人民日報》子報《環球時報》則在社論中直接對《鄧小平》電視劇以1984年為終點提出質疑，強調「1984年不是鄧小平開創改革的句號」。

社論沒有提及1984之後發生了什麼事，只是承認對這段時間「一些分歧至今未能完全消除」。

但是，《環球時報》把1980年代末期鄧小平的所作所為稱作是對「改革道路的堅持」，並稱讚他「在歷史重要關頭的果敢和擔當精神」。

「歷史局限」

《環球時報》認定，「歷史在高度肯定鄧小平為國家和人民『做的一切』」，還說指摘鄧小平「歷史局限」的「少數知識分子」「很淺薄」。

這「少數知識分子」一般只能在網上的社交媒體平台上發表類似言論，但至少有一篇近期公開發表的紀念文章提及了鄧小平的「歷史局限」。

財新傳媒總編輯胡舒立在星期一齣版的財新《新世紀》上發表題為《什麼是對鄧小平最好的紀念》的文章，文中說：「如同任何偉大人物一樣，鄧小平也存在不可避免的歷史局限。」

胡舒立說，儘管鄧小平早在1980年就提出「權力過分集中」的問題，並強調要發展社會主義民主，健全社會主義法制，「但是，時至今日，這些問題未能得到有效的解決。」

「不過，偉人未競的事業，正是後輩政治家建立歷史功業的起點。」文章強調：「為了民族復興和人民幸福，一切不合時宜的條條框框都應衝破，一切阻礙民主與法治進步的禁錮均應擯棄。」

胡舒立說：「惟有如此，改革開放才能取得一次又一次新飛躍。這是對鄧小平最好的紀念和告慰。」

財新網上的另一篇文章更加直白。《人民日報》前副總編輯周瑞金引用鄧小平關於民主與法制、權力過分集中以及「肅清封建主義殘餘」的言論，呼籲進行政治改革，建立民主制度。

這位曾在1991年以「皇甫平」的筆名聲名鵲起的改革派報人寫道：針對「特殊利益集團」，「解決之道，歸根結底是推動政治體制改革」。

他說：「只有民主政治制度建立起來了，公權力和資本權力才能分割，才能斬斷和特殊利益集團的關係，才能避免走上權貴資本主義道路。」

各自表述

對鄧小平的眾多紀念文章，既是追念歷史，更是表達對中國未來的看法與期望。

「一個鄧小平，各自表述」。鄧小平的複雜政治遺產，給後人留下了充足的解讀空間。

當然，中國現任領導人對鄧小平的紀念講話，將是官方的正式解讀，也將成為中國下一步政局走向的重要風向標。

（責編：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