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往事：中情局在阿尔巴尼亚的渗透颠覆
图像来源，xinhua
冷战初期最具戏剧性最具进攻性，戏剧性的秘密行动，英美联手试图渗透阿尔巴尼亚，派遣特工进行武装行动，推翻共产党政权。
二战后东欧大部分国家成了苏联势力范围，西方国家的间谍也开始针锋相对，要在一个国家一个国家地把共产主义主宰逐个“推回去”，具体办法就是进行颠覆活动。夹在希腊和南斯拉夫中间的阿尔巴尼亚，国家小，经济实力弱，被视为共产主义的薄弱环节。
英国在战争期间有过“特别行动局”的冒险行动，积累了丰富的秘密行动经验。但是他们知道，要成事，还需要美国人的钱和资源。因此英美在1948年4月14日达成协议，当时在伦敦一个有名的绅士俱乐部（Buck’s Club）军情6处的官员同美国间谍会面。他们同意派遣爱国的阿尔巴尼亚流亡者回阿尔巴尼亚，建立抵抗网络，领导推翻共产党政权的起义。
双面谍菲尔比
英国方面负责行动的指挥官之一大卫·斯麦利上校后来回忆说，主意倒不错，但实施却成了灾难。据他说，阿尔巴尼亚举事行动计划的第一阶段是招募、训练、渗透；第二阶段，逐渐在各地建立武装点；第三阶段，武装起事，推翻阿尔巴尼亚政府。
斯麦利说他们在马耳他训练阿尔巴尼亚人，然后让他们通过海路潜入阿尔巴尼亚，但是那些人几乎全部被抓并被处决。 但是阿尔巴尼亚流亡者还是被英国人用船，美国人用飞机，源源不断地被送进阿尔巴尼亚，结果是被抓，被杀。
为什么会这样？阿尔巴尼亚行动失败通常被归咎于英国一名著名的变节者。
大卫·斯麦利上校说，菲尔比是英美之间的沟通者，英国让他通知美国方面，美国人通过他同英国沟通，但是他在同时也向俄国人泄露了机密，因此导致了灾难性后果。
图像来源，Getty
最近BBC记者找到了菲尔比在东德秘密警察讲座的视频资料，其中菲尔比本人自豪地谈到了当初自己扮演的角色。
菲尔比在视频中说，“我是高级指挥部的成员，了解行动从始至终的所有情报，因此那次行动彻底失败并不奇怪。”
但是英美颠覆阿尔巴尼亚行动真的毁于菲尔比之手吗？坎特伯雷基督教会大学的史蒂夫·龙博士找到了一份中情局的解密文件，文件显示中情局和军情6处当初的合作并不像许多人认为的那么密切。文件主要是关于中情局同潜在的新合作伙伴的……
英美猜忌
解密文件显示在1953年2月16-17日两名中情局官员秘密到达南斯拉夫首都贝尔格莱德同南斯拉夫情报机构UDB的官员会面。
诺丁汉大学的罗里·考马克博士是研究冷战初期西方秘密行动的专家。他说通过阿尔巴尼亚行动可以看到英美情报机构的关系开始发生变化。行动初期英国的军情6处十分自信，但后来美国情报机关这个原来的小弟，由于财大气粗，后来居上
到了50年代美国开始对英国在阿尔巴尼亚的行动失去耐心，到1951年，中情局禁止在阿尔巴尼亚同英国合作。中情局对英国在巴尔干和希腊问题上出现的失误，泄密，并且开始怀疑英国情报部门被苏联渗透。
解密文件的特别之处在于，中情局绕开自己的盟友，同南斯拉夫这个共产党国家进行合作。尽管南斯拉夫领导人铁托在1948年同斯大林分裂，但仍然是共产党执政的国家。通过与南斯拉夫合作，中情局试图推翻恩维尔·霍查领导下的阿尔巴尼亚，南斯拉夫的南部邻国和苏联的卫星国。
在中情局同南斯拉夫情报官员秘密会见中，中情局官员询问英国外相艾登最近访问贝尔格莱德时在阿尔巴尼亚问题上表达了何种态度。这表明了不仅美国向英国保密，美国人也怀疑英国人对美国保密。
当然在那次同中情局特工的秘密会谈中，南斯拉夫情报官员并没有透露铁托同英国外相谈话的内容。英国档案材料显示英国的确同南斯拉夫进行秘密接触。
中情局轻敌
图像来源，Getty
30年来阿尔巴尼亚行动失败一直被认为是由于著名双面间谍菲尔比向苏联泄密，但是上面的文件令这种解释大打折扣。到1951年5月后菲尔比就离开阿尔巴尼亚行动了，阿尔巴尼亚行动自那以后还进行了许多年。
当时在阿尔巴尼亚的美国特工发挥报告说，如果举事得到外部增援，比如来自境外一支多达6000人的武装，推翻阿尔巴尼亚共产党政权就易如反掌。因此才有了美国情报机关官员去贝尔格莱德沟通，试图争取南斯拉夫对入侵阿尔巴尼亚计划的支持。
苏联乐于看到阿尔巴尼亚一直留在苏联阵营，但是也有迹象表明苏联不会冒世界大战的风险去保护阿尔巴尼亚共产党政权。因此美国有武装干涉的雄心勃勃的计划，而且中情局特工向南斯拉夫情报官员保证干涉不会导致第三次世界大战。
里丁大学的休萨教授是研究冷战时期南斯拉夫的专家。他说在上述中情局解密文件写成两年前，西方认为苏联集团武装干涉南斯拉夫的可能性很大，因此向南斯拉夫提供武器援助。当时西方还考虑采取更多行动，包括在保卫南斯拉夫时对苏联的卫星过使用核武器。他们准备冒全面战争的风险。
但是在那次贝尔格莱德的秘密会见中，南斯拉夫情报机构的官员明确告诉中情局官员，他们认为美国推翻阿尔巴尼亚计划不切实际，他们费了很多口舌给中情局特工补课，让他们了解阿尔巴尼亚当地的情况。在会谈中他们甚至指责中情局异想天开。
南斯拉夫情报官员对中情局官员说，中情局的情报过分依赖于阿尔巴尼亚流亡者，中情局过于主观，倾向听取他们愿意听到的情报。南斯拉夫情报官员在评估中特别指出美国干涉计划可能失败的主要理由是阿尔巴尼亚秘密警察国家保安局（Sigurimi）。
南斯拉夫情报机构UDB的官员在会见中向美国特工解释阿尔巴尼亚国家保卫局同苏联情报部门有密切合作，而且组织程度很高，他们的地区官员都在莫斯科受过培训，在全国有告密者网络。在这种情况下，流亡者很难在那里自由行动。坎特伯雷基督教会大学的史蒂夫·龙博士说，南斯拉夫情报官员还告诉美国特工，阿尔巴尼亚秘密警察并非如他们想象那样业余。
毫不奇怪为什么南斯拉夫情报机构UDB如此了解阿尔巴尼亚秘密警察的能力，并有很高评价，因为他们最初帮助阿尔巴尼亚建立他们的情报部门而且还向他们提供了培训。
正如阿尔巴尼亚出生的阿尔伯特·鲁鲁士所说，阿尔巴尼亚的秘密警察到处都是。鲁鲁士写过描述阿尔巴尼亚行动的《中情局对铁幕德第一次准军事行动》一书。他说阿尔巴尼亚共产党政权在掌权后残酷打击反对者，许多国家秘密经常伪装成国家的反对者在农村假装寻求帮助，那些帮助他们的人或者表示过同情的人都被当作国家的敌人受到了惩罚。
图像来源，Reuters
将计就计
鲁鲁士说，公众中很少有人愿意支持反叛势力。另外阿尔巴尼亚是个民族多样化而且民族特征明显的地方，当地人很容易判断其他人来自哪里。通常在西方阿尔巴尼亚聚集地如果突然有人离开，阿尔巴尼亚特工就会向国内汇报，国内警察就会守在这个人的村子里等待猎物出现。一般过两三个星期这个被招募的阿尔巴尼亚流亡者就被空投到他的村落，落入警察的圈套。
如南斯拉夫情报人员所说，阿尔巴尼亚秘密警察十分有效。实际上中情局文件显示，他们从一开始就已经渗透进入西方的颠覆行动组织，将计就计对付中情局。他们利用中情局的期望和热情，引诱他们派遣更多特工投入阿尔巴尼亚布下的罗网。中情局继续派遣特工潜入阿尔巴尼亚，不知道他们都被捉获。
据阿尔伯特·鲁鲁士说，第一批被派遣到阿尔巴尼亚的特工在1952年5月1日进入，当地的牧羊人在边界发现了他们的足迹。在他们向北行进的时候，在树林中被一名农民发现。阿尔巴尼亚秘密警察根据情报，布下伏击，并且等待截获发自雅典的指示电报信号。最后一名特工头目在当地的亲戚告密，特工被引入圈套。先有两个主要特工被捕，然后他们交待了其余潜伏人员。
阿尔巴尼亚秘密警察还强迫被俘的电报员向雅典发报向中情局发送假情报，引诱更多猎物进陷阱。而中情局同南斯拉夫情报官员秘密会面就发生在那个时候，就是在那个时候南斯拉夫官员警告不要低估阿尔巴尼亚秘密警察。阿尔巴尼亚秘密警察诱骗中情局的行动持续了好几个月。知道阿尔巴尼亚试图击落一架间谍飞机后，中情局才有所察觉。
中情局解密文件显示了在双面间谍菲尔比退出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美国人一直在犯错误。两名中情局官员坐在贝尔格莱德郊外舒适别墅进行秘密会谈的时候，他们派出的特工在阿尔巴尼亚正在付出惨重的代价。阿尔伯特·鲁鲁士说，中情局并不在乎这些特工会遭遇什么。
阿尔巴尼亚利用中情局失败的颠覆行动做足文章，大肆宣传。但是这些解密文件显示了秘密行动的真相以及以前不为人知的行动的失败原因。一个大胆的改变政权计划，依赖流亡者，不准确的情报，英美这类合作都会困难重重。阿尔巴尼亚行动这段历史在近年来中东军事干涉后又具有特别的现实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