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视中国：象牙、反腐败和软实力

保护珍稀动物和环境已经涉及中国和中国人走向海外的形象，政府和民众都需要在保护传统和保护环境之间做出更明确的选择。

作为一个经济正迈向世界第一大经济体的大国，近年来中国人的消费观、审美观都在影响、冲击着世界市场，改变着、影响着世界看中国的眼光。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对海外日渐增加的影响也被认为是中国崛起的“软实力”。

就和世界上其它国家的传统文化一样，以今天的标准看，并非所有的中国传统文化都是值得赞誉、保留和弘扬的，近年来最受到海外争议和影响中国和华人形象的议题之一就是象牙雕刻工艺和保护野生大象之间的矛盾。

以历史的眼光看，象牙雕塑艺术是有着近千年传统历史的中国文化魁宝，也是人类文明共同的文化魁宝。

支持象牙贸易者认为，大象一生要换6次牙，因为非猎象牙存在，牙雕合情合理。中国国家林业局一直以“要传承象牙雕刻技艺”为由，认为合法象牙贸易有存在必要。不仅是很多中国人对此持赞成态度，象牙贸易也是一些非洲国家非常重要的经济来源，后者不仅国内有合法象牙市场，也要求有限恢复合法国际象牙贸易。

但特别是包括环保主义者和动物保护主义者在内的反对象牙贸易者提出，象牙贸易是世界野生大象数量迅速减少、非洲一些国家大象濒临灭绝的根源，他们的口号是“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他们提出在国际范围禁止象牙贸易保护大象的政策已经成为西方流行观念。

中国禁令

中国官方近日宣布为期一年的进口象牙制品禁令，立即受到不少动物保护组织和个人的欢迎。

BBC非洲部一名制作报道非洲大象偷猎问题的记者爱德华·汤姆斯对BBC中文网表示，这一举措将会有效遏制非洲象牙非法贸易，对保护非洲象群具有很大意义。

英国慈善组织象牙信托基金会（Tusk Trust）的非洲合作伙伴肯尼亚莱瓦野生动物保护区（Lewa Wildlife Conservancy）的负责人万吉库对BBC中文网说：“这凸现了中国非常重视打击涉及野生动植物的非法活动，我们期待能就此采取进一步行动。在非洲，我们将继续努力，确保我们的野生动植物能成为造福于民众的永恒资产。”

但中国的禁令受到欢迎的同时也受到不少人质疑。英国野生动物保护“生而自由”基金会负责人威尔·特拉瓦斯对BBC中文网表示，在欢迎中国政府这一禁令的同时，认为中国此举对保护非洲大象作用有限，他认为还中国应该彻底取缔象牙贸易。

他在博客中写道：“美国、欧洲和包括中国、泰国在内的很多国家地区内都有巨大量的象牙买卖……”。他认为，除非所有国内国际的象牙市场都能关闭，象牙贸易才能结束。

变迁的世界

由于世界人口增长对自然资源的威胁，很多原本并无稀罕的动植物现在数量急剧减少，甚至濒临灭绝。世界的文化也在随之改变。

在非洲，因为有组织犯罪盗猎、栖息地破坏、人象冲突、战乱、腐败、贫穷等错综复杂的原因，非洲野生大象数量锐减到濒临灭绝的境地。大多数盗猎者已经不再是几十年前的非洲穷困的农民，而是装备有直升机、全球卫星定位装置和各种先进武器的犯罪集团。

BBC非洲部记者斯万佐指出，象牙黑市2014年规模逼近每年190亿美元（约合110亿英镑）。而象牙等野生动物制品和毒品、军火、人口走私共享统一渠道，其每年190亿美元的收益中颇有一部分流入了恐怖组织的资金库。

因为中国是世界上走私象牙最大的目的地，中国近年来也就成了国际媒体高度关注的一个焦点。

官方打击和民间市场

作为《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签署国，中国政府近年来开始不断加强宣传和执法力度，从立法、执法到司法各个层面打击非法走私象牙，对上到官员、下至出行海外的游客，一再强调“对象牙非法贸易零容忍”。

但仅靠中国政府打击走私和国内限令，以中国为目的地的非法象牙贸易有增无减。特别是自从2008年中国合法购买一批象牙后，对象牙的需求激增。虽然中国法律禁止，但到非洲的很多个人“合法”购买象牙制品携带回国的例子不时见诸媒体， 有公司“合法”向中国大批走私象牙被中国海关截获的例子也有曝光。

中国媒体指出，中国“合法”的象牙进口带来了极坏的负面效应，近年里的非法走私象牙大案显示中国合法象牙市场里“黑白”难分。事实显示，截至2011年底，中国国内象牙原料的价格不但没有因为合法象牙贸易而降低，反而比2008年之前翻了3到4倍。而最新的一年进口禁令出台后，有民间商人还预测中国象牙市场反而会因此火爆。

中国官方去年还曾公开大批销毁走私象牙，以示打击非法走私象牙决心。肯尼亚政府近日也有类似举措。但有媒体批评说，销毁象牙客观上抬高了国际象牙价格，导致在非洲更疯狂的杀戮大象的行为。

在国际上的一个既成事实是：在媒体的聚光灯下，普通民众把象牙贸易和偷猎杀死大象联系起来，牙雕似乎演变成了不再光彩的事情，让中国的外交部门处于风口浪尖，不时需要反驳媒体中出现的“中国政府无视野生动物保护”的指责。在东方，有保护动物的中国网民认为西方媒体对象牙问题的关注已经超出“象牙买卖问题本身，是西方舆论对中国的围剿造势和嘲讽”。在西方，随着中国公司、个人越来越多走向非洲，非法象牙贸易似乎被描绘成了“中国消费者需求导致非洲资源遭到掠夺”的一个证明。

“更积极信号”

中国官员说，遏制非法象牙贸易不是某一个或几个国家的事情，需要全世界共同努力，非法象牙贸易涉及到盗猎、运输、走私、中转、加工销售等诸多环节，只有源头国、中转国、目的国共同努力，加强宣传、立法和执法，才能取得效果。而从媒体上看，不知为何美国、日本等地的象牙市场也总和“中国人”联系起来。

中国自从18大以来展开了严厉的反腐败行动，有报道说，因为反腐败导致公款豪宴锐减鱼翅滞销，非洲的鲨鱼得救了。但到目前为止，反腐败似乎还没有减少象牙的需求，也许中国反腐还触及不到国际上非法象牙贸易的腐败集团？

中国《光明网》上就中国发布临时一年禁令的一篇评论说：“在保护非洲象牙的国际共识下，中国此举展示了一个负责任大国的形象。不过，从长远的需要来看，保护非洲象牙不能止步于‘临时’，还需要政府通过公共担当，释放出更为积极的信号，从而为大象的保护创造条件。”

该评论认为中国允许“合法交易行为，给打击非法交易带来了难度”，“用意良善却已成败笔”。

半个世纪前，中国政府向联合国赠送精美的象牙雕刻制品，将其视为体现中国传统文化工艺“软实力”的代表。

今天，在越来越多的中国人走向世界之际，不知是否考虑过国内“传承象牙雕刻古老技艺”和在海外保护非洲大象、进一步提升中国人和国家在海外形象之间的矛盾？

（责编：李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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