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观察:露宿者面临的生存困境

- Author, 邹颂华
- Role, 自由撰稿人
香港有一种人口,人数虽不算多,但却逐年增加,不过奇怪的是,在城市不同角落却愈来愈少见他们的出现,市容好像愈来愈“干净”。但至上星期香港经历了59年来最寒冷的冬天,市区气温跌至3度时,这群人罕有地露面,也罕有地再受到关注,他们就是无家可归的露宿者。
无家者的地狱
8年前,社会福利署统计得全港有300多名露宿者,而且去年,由香港城市大学和其他非政府组织的统计显示,露宿者人的人数估计已增至1600多人。以往,他们“常居”的地方有天桥底、公园、行人隧道内,甚至是24小时开放的汉堡包店。
但这类被政府视为不受欢迎人物、有时甚至是有碍城市观瞻的“秽物”,政府各部门用上各种手法将之赶走,总之就是眼不见为干净。做法如将公园、球场的凳子加扶手、在天桥底下的空地种植或加桩柱、在地上洒水洒臭粉等,表面理由是要解决环境卫生问题,但实际目的就是让人不能席凳或席地而睡。而去年政府启动的“全城清洁2015@家是香港”,就进一步联合多个政府部门,把各区各个角落洗得干干净净。
政府把露宿者与不洁划上等号,在逻辑上已有错误。而以上的清洁措施是否针对露宿者?有时常探访露宿者的团体和社工目睹的情况,荒谬得甚至已到不人道的地步。以露宿者人口最为密集的深水埗区为例,就在市区气温降到只有三度的当天,政府外判的清洁工人就在区内的公园,用力度相当强劲的水喉洗地,一如既往,事前没有通知,露宿者要在匆忙之下移走家档,地上即时满是积水。
前线工人指露宿者随处大小便,环境污秽,洗地只是遵照命令行事;但现场社工所现,露宿者一直有自行清洁。而且就算要清洁,也用不着一天洗四至六次,而且只洗露宿者出现的角落,操举明显就是针对露宿者。
由于天气异常寒冷,部份隐闭型露宿者也终露面,前往政府开放的临前避寒中心避寒。在政府部门清洁公园的几乎同一时间,特首梁振英前往同一区内的避寒中心逗留了20分钟,并声称自己与中心内所有几十位避寒居民攀谈,临走前则派发物资。特首“嘘寒问暖”,但无视中心以外大多数露宿者的处境,被视为恶劣的公关技俩。而更甚者是,在特首探访后数天,有社工和团体送物资至同一中心却被中心职员阻止。何以特首可以送物资,市民就不可以?中心职员甚至因而报警。这种种荒谬,与民为敌的行径,即使开设避寒中心是善举(也是市民应有的福利),也完全败于失效的管治。
职业乞丐大行其道
政府无视露宿者问题,在面对露宿者和贫穷人口倍增,相应的资源却未有增加。公屋轮候仍然遥遥无期,临时宿位和外展社工也没有增加,反而不断打压需要这些服务和资源的露宿者,为了驱赶他们,动用的资源是百万计。就算政府正计划搬迁现有的露宿者之家(现址在九龙区一个垃圾站旁),但原来即使新的宿舍设计新颖,地点依旧和垃圾站形影不离,拟置于垃圾站上盖。由此至终,露宿者也没有被政府视之为人对待。
真正露宿者的问题未有好好的处理,而这十多年来在香港街头冒起的另一群人──一群以操普通话为主的乞丐的问题也十分棘手。他们的言行举止,与本地露宿者有明显差别。本地露宿者多独来独往,不一定行乞,就算行乞也十分静态,默默坐在路旁;而这群操普通话的乞丐多有身体残障,出没时多是二人以上的组合,甚至有婴孩小童;他们会在地上写大字或字条说明行乞原因,并作跪地叩拜状。回归最初几年偶尔在街头看到两三人,过去十年则几何级数上升,人数之多已达香港18区随处可见。
这些外来人口,警方不知道是束手无策,还是视而不见。根据《入境条例》,行乞行为并非“工作”,因此入境处曾指出这些外来人口(如以合法途径来港)的行为不算违反逗留条件。但其实根据《简易程序治罪条例》,乞取施舍行为已是违法。不过,以整个2014年为例(目前仍未有2015年的数据),全年只成功检控两名非法行乞人士,警方虽强调暂时无迹象显示行乞活动受组织或集团操控,但立法会保安事务委员会委员梁志祥却指出,某些地区的乞丐明显属职业行乞。那何以捡控的数目如此低?又何以政府那么着力去驱赶本地的露宿者,对这些人数庞大、疑似职业行乞的人士又只眼开只眼闭?这种差别待遇,已不再只是行乞是否违法的问题那么简单,而是这些人从何而来?当中有没有诈骗?背后有没有牵涉其他有组织罪行等等,也需要查明。
露宿和(真正的)行乞都是人类的基本生活不保、尊严受到践踏的不人道待遇。可惜目前我们未看到政府有任何改善情况的对策,在这个冬天,天寒,人心更寒。
(责编:路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