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观察:从皇都的没落说起

图像来源,Getty Images

    • Author, 邹颂华
    • Role, 自由撰稿人

最近一周有一宗新闻引起笔者的注意,就是位于香港岛东区北角的地标皇都戏院及相连的住宅物业,半年来一直被一地产商收购。按照现有的法例,超过五十年楼龄的楼宇,只要发展商收购到八成业权,余下的两成就可过强制拍卖业权。

笔者在北角土生土长,曾在该区住了三十多年。小时候对这座1952年落成的北角地目标背景认识并不多,只记得戏院外曾是小学校车站,一年也会去看几次电影。到1997年戏院停业,却一值没有拆卸,才开始注意到,这也是都市奇葩,竟然没被地产商盯上,全港唯一的包物线形巨型飞拱支架和具现代主义的建筑特色,在急速的社会变化中仍得以保存。可是,直到今年夏天,这座没落了的戏院(连同相连的住宅楼宇)终于开始有人打它的主意,近日也引起了社会对战后历史建筑保护的声音。

建制阵营内难谈保育

皇都戏院是香港现存最古老的战后戏院建筑物,在1952年落成当时名为璇宫戏院,是中上流社会人士的娱乐场所,其开幕典礼由当时的汇丰大班摩士爵士主持,可见它曾是某个阶层的身份象征。而建筑本身是由香港影业巨子欧德礼(Harry Odell)为首的万国影片公司集团所兴建,欧德礼更是其后1962年中环大会堂落成的功臣。在未有大会堂之前,皇都是香港重要的音乐表演场地,其后也是西方电影和粤剧的重要表演场地,曾见证过1950至1970年代北角的“小上海”光辉岁月。北角曾是上海人的聚居地,随他们在国共内战时南来的还有夜总会、游乐场,但这些娱乐场所大多敌不过历史的洪流,唯皇都戏院仍残存着。

一栋相当有社会及建筑价值的建筑物,虽受到专家的肯定,但却一值被人遗忘,就连平日关心历史建筑保护的团体和市民,也看漏了眼,最后终于到今年新世界为首等财团大规模的收购,才引起一点点声音,也是一个奇怪现象。论皇都的价值,绝对不比湾仔街市和刚拆卸的同德押低。但后两者面临拆卸前,民间有不少反对声音,但皇都却有点孤立无援,为什么?

以笔者在区内的观察,要在这区搞文物保护,确比其他区困难。北角的七个区议会议席中,就有六个由建制阵营在毫无竞争下自动当选。对传统建制阵营来说,文物古迹或历史建筑的保育从来不在其议程上,他们也不用以此争取选票,甚至视之为社会发展的阻碍。

此外,这区是建制阵营的「票仓」,莫说缺乏反对声音,连真正关心地区发展的压力团体也不存在。举个例,“中西区关注组”、“西环变幻时”、“乐活鲗鱼涌”、“湾仔好日志”等民间组织和网上群组,也是近年来掘起的地区力量,关注区内不同的议题,历史建筑的保护也是其中之一,尽管未必次次也能力挽狂澜,但能够结集到民间力量,也是公民社会发展中重要的一步。反观「票仓」北角区,就完全没有这种制衡的声音,连走出来要保护皇都的,也不是区内人。

还有一个关键,就是皇都戏院坐落的地点--北角,并非如湾仔中环般,是一般人会前往上班娱乐蹓跶的地方,除非你住在该区内。因此,有不少关心文物和古迹保护的人,而且很多是八九十后,根本连香港有这么一座有价值的戏院也不知道。

备受忽视的战后建筑

但迟发现总比由得财团静悄悄地收购好。皇都的命运,最近终于引起古物咨询委员会(下称古咨会)的关注。

皇都是尚未评级的建筑,但就引起了数日前古咨会召开集思会,探讨扩展至为1950年代战后建筑全面评级的可行性,其中就有委员提出以1975年为界,意味评级范围涵盖1950年至1975年落成的历史建筑,理由是此时期的建筑采用花岗岩等建材,反映当时身处经济起飞前的现代建筑特色。

但评级并未能彻底解决问题。首先,古咨会现在才即将完成确认战前的1,444幢历史建筑的评级,而战后建筑评级清单就有234项,当中只有70多项完成评级,进度缓慢,皇都戏院恐怕在获得评级前已难逃一死。

此外,就算获得评为一级历史建筑(共有三级)并不等于获得尚方宝剑。在香港,只有获评为法定古迹才会受到《古物及古迹条例》所保护,不得拆卸。如果用拆卸天星及皇后码头为香港保育潮的起点,那在过去十年间,无论已获评级或还未来得及评级就灰飞烟灭的历史建筑,数量其实不少。湾仔码头和同德押,还有何东花园就是其中几个例子。就连古咨会主席林筱鲁也承认,目前的法规只能鼓励业主保育,这是评级制无力的地方。

那未来的走向又可如何呢?香港大学建筑文物保护课程主任李浩然指出,由上而下的评级机制已不合时宜,外国有不少由民间--即由下而上主动要求保育,可反映这些建筑与人民的关系。

凡事非不能也实不为也。当发展局可在数年前绕过古咨会,把落成只有十数年的志莲净苑推举列入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做法引起非议时,却未有正视香港保护历史建筑的条例和机制的落后,未来恐怕还有许多有价值的建筑(尤其战后建筑),难逃被拆的厄运。

(责编:罗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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