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法西斯一手打造同志社区?

圣多米诺岛
图像加注文字,美丽的圣多米诺岛

75年前,在墨索里尼统治下的意大利,一群男同性恋被流放到孤岛上,过着监狱一般的生活。但是,颇具讽刺意味的是,上岛了,他们总算可以公开作“同志”了。BBC记者约翰斯顿说,仿佛无意间,法西斯在意大利一角创建了第一个“同志社区”。

浩瀚的亚得里亚海中,隐藏着由一连串小岛礁组成的特雷米蒂群岛(Tremiti)。

高耸的松树,陡峭的白色悬崖直击碧蓝的大海。岩岸边的小港之内,渔船来来往往。现在,度假者蜂涌而来,享受群岛的静谧、安逸、美丽的自然风光。

但是,对于1930年代登上群岛的一群人来说,他们眼前的景色、心里的感受肯定有着天壤之别。

他们上岛的时候带着手铐、有卫兵看守。在当局看来,他们犯下的唯一的“罪行”是----同性恋。

同性恋被流放到圣多米诺(San Domino)小岛之上,因为他们和墨索里尼想要打造的意大利、法西斯男人形象不匹配。

现在,这群人都已不在人世。谁也没有特别公开讲述过自己当年的经历。在1930年代极端保守的意大利,伴随同性恋的“耻辱感”彻底埋葬了他们的故事。

图像小说
图像加注文字,2008年意大利一本图像小说讲述了被法西斯当局流放的同性恋的遭遇

但是,詹弗兰科·雷蒂(Gianfranco Goretti)和托马斯·加托斯(Tommaso Giartosi)潜心研究,拼凑、描绘出被流放同志当年的生活经历。

他们撰写的一本名叫“从城市到小岛”(The City and The Island)的书中讲述道,这些人住在集体宿舍中,没有电、没有自来水。那些家里不能给寄钱来的人日子非常贫困。

“犯人们”每天的津贴少得可怜,为了补贴,看守鼓励犯人做工,当裁缝、鞋匠、或者理发匠。

当然,他们还需要忍受着过去的经历留下的心灵折磨和创伤。

这一切都意味着什么呢?一位当时年仅20岁的流放者的经历,也许可以带给我们一点点答案。他出生于农民家庭,在研读作牧师期间被逮捕,流放到小岛上。

他写信祈求当局放过自己。信中说,“想一想,我敬爱的父亲必须忍受的痛苦。对他来说,这有多么丢人啊!这样的羞辱,我要忍受多久呢?!”

他祈求当局给他一个机会去当兵、为国效忠,抹掉身上的污点。

墨索里尼
图像加注文字,墨索里尼1919年3月创建法西斯党

但是,从书中也可以看到,由卫兵监督执行、日常生活的规矩并不是特别严酷无情。事实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岛上的生活并非彻头彻尾的糟糕透顶。

许多年前,同性恋杂志“巴比伦”(Babilonia)曾经刊登过一起圣多米诺岛老同志的罕见采访。他化名“约瑟夫·B”。

约瑟夫说,1930年代晚期,在他的家乡那不勒斯地区,根本不可能公开承认是同性恋,甚至几乎不能出门,害怕被抓起来。

但是在岛上却不一样。无意间,法西斯当局在意大利一角创立了一个同性恋者可以公开作同性恋的社区。

人生当中,第一次有机会生活在一个可以不骗人、骗己的地方。约瑟夫说,他们会准备比平日更丰盛的晚餐、欢迎被流放上岛的新人,组织其它小规模的庆祝活动。

岛上有剧院,他们排演剧目。演出中,愿意扮演女性的男人可以化妆成女人,没人在乎。

约瑟夫还说,岛上也有浪漫,恋人间甚至出现过斗殴、动刀伤人。

当然了,这些人受到的待遇,是对当局一份令人震惊的起诉书。最具讽刺意味的是,在当时的意大利,他们只能在小岛监狱中享受到一定程度的自由。

现在,圣多米诺岛也在搞活动纪念这段历史。同性恋活动人士聚集到岛上,竖起了一块牌匾,提醒世人永远不要忘记墨索里尼对同性恋的迫害。

活动人士
图像加注文字,活动人士说,意大利同性恋的权益落后于其他欧洲国家

活动人士之一、议员伊凡·斯卡尔法罗托(Ivan Scalfarotto)说,“很有必要这样做,因为没人提那些年发生的事。”

他还说,意大利同性恋的痛苦并没有结束。同性恋不再被戴上手铐脚镣、发配到孤岛上,但是,即使现在,他们也没有被看作“一等公民”。在意大利,“恐同”并没有真正被看作社会的耻辱,国家没有赋予同性伴侣任何法律权利。

争取平等的斗争,还要继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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