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移民執法再生命案後反彈加劇，特朗普放棄「否認加攻擊」模式

週六（1月24日）早上美國聯邦探員於明尼阿波利斯開槍射殺亞歷克斯・普雷蒂（Alex Pretti）後，特朗普政府雖然第一時間依循慣常的「否認加攻擊」手法回應，但很快便放棄了這套熟悉劇本。

不到24小時，隨著多段槍擊事件影片在網路流傳，白宮的反應明顯與美國民意及民眾親眼所見步調不一。

自此之後，政府包括總統本人開始改變策略，將矛頭指向民主黨，並淡化對這名遭到擊斃的美國護理師本人的行為描述。

與此同時，民主黨加大對總統大規模遣返政策和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ICE）強硬手段的批評，積極投入一場可能在週五導致新一輪政府停擺的政治攻防戰。

週一上午，司法部副部長陶德・布蘭奇（Todd Blanche）形容目前局勢是一個「火藥桶」。雖然他將責任歸咎於民主黨，但美國政治光譜兩端的許多人都同意當前局勢危險且緊繃。

政府對普雷蒂之死的最初回應十分直接。這名37歲男子被描述為意圖製造血腥事件的國內恐怖分子。

國土安全部長克里斯蒂・諾姆（Kristi Noem）表示普雷蒂意圖「造成傷害」，並且「揮舞著」武器。美國邊境巡邏隊指揮官格雷戈里・波維諾（Gregory Bovino）則稱，「看起來似乎某個人想對執法人員造成最大傷害並大開殺戒。」

總統高級顧問史蒂芬・米勒（Stephen Miller）更稱普雷蒂是「準刺客」。

這屆白宮面對批評通常迅速反擊，「否認與攻擊」長期以來都是特朗普處理逆境的核心策略。

但頗具意味的是，當媒體週一追問白宮新聞秘書卡羅琳・萊維特（Karoline Leavitt）總統是否同意米勒的說法時，她拒絕重申顧問的言論，只表示將進行全面調查。

與槍擊事件發生後政府最初的強硬語氣相比，她的說法明顯有所收斂。

這次事件的初步回應與三週前類似——當時聯邦執法人員在明尼阿波利斯擊斃另一名居民蕾妮・古德（Renee Good）。政府指稱古德意圖用「武器化」車輛攻擊ICE探員。

然而，如同古德案，聯邦政府的說法受到地方官員、目擊者與死者家屬質疑。

週日，普雷蒂的父母發表聲明要求真相，並批評政府對其兒子的描述是「令人作噁且無恥的謊言」。

多段週六致命衝突的影片推翻了政府多項最初說法。畫面顯示普雷蒂用手機拍攝ICE探員，並協助一名被推倒的女子，兩人隨後遭到胡椒噴霧攻擊。當普雷蒂被壓制在地時，他明顯沒有持槍。

國土安全部（DHS）表示普雷蒂有一把9毫米半自動手槍與兩個彈匣；地方警方則指出普雷蒂是合法槍械持有人。依明尼蘇達州法律，只要持有許可證，公民可在公共場所合法攜帶隱藏式手槍。

這一次，聯邦當局的第一時間反應很快難以維持。

「人們受夠了，」明尼阿波利斯警察局長布萊恩・奧哈拉（Brian O'Hara）說，指出過去一年警局逮捕了數百名暴力犯，未曾開槍擊斃。

共和黨內部也對政府處理方式愈來愈不安。佛蒙特州州長菲爾・斯科特（Phil Scott）稱聯邦在明尼蘇達的行動至少可被視為「公共安全和執法協調、訓練和領導的完全失敗」。

他說，最糟的形容是「聯邦的蓄意恫嚇以及對美國公民的煽動」。

猶他州參議員約翰・柯蒂斯（John Curtis）批評諾姆的回應「過於倉促」，表示她「在所有事實釐清之前便發言，削弱了大眾對任務的信心」。

自週日晚間起，白宮明顯調整了語氣。退伍軍人事務部長道格・柯林斯（Doug Collins）向普雷蒂家屬致意。總統也在「真實社交」（Truth Social）上表示此事是「悲劇性的」，並怪罪「民主黨造成的混亂」。副總統萬斯（JD Vance）亦作出類似表述。

週一早上，特朗普宣佈將「邊境沙皇」湯姆・霍曼（Tom Homan）派往明尼蘇達指揮當地執法。霍曼曾在奧巴馬政府執政期間負責遣返業務，被認為比近期發言激烈的諾姆與波維諾更為冷靜務實。

特朗普寫道：「湯姆強硬但公平，他將直接向我報告。」

霍曼此行不一定代表政策改變——特朗普政府尚未顯示其在移民執法上有任何退縮——但可能象徵著呈現方式的調整，因為民意調查顯示大眾對移民鎮壓逐漸反感。

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在槍擊事件前的調查顯示，61%受訪者認為ICE在攔截與拘留時「過於強硬」，58%不滿意特朗普的移民處理方式。

明尼蘇達州檢察長基斯・艾利森（Keith Ellison）受訪時表示，霍曼可能提供與政府合作的新契機。

「我不願排除理性意見能夠取得共識的可能性，」他說，「但我們之所以處於今天的局面，就是因為聯邦政府採取不合理的立場。」

另一個可能的緩和跡象是特朗普週一宣佈已和民主黨籍州長提姆・沃茨（Tim Walz）通話。

特朗普寫道：「那是一通非常好的電話。我們似乎在相同頻率上。」

這和兩人近數週來的激烈交鋒形成鮮明對比，可能預示著許多政治人物要求的在明尼蘇達的降溫有機會展開。

然而，這或許仍不足以讓華盛頓的民主黨人滿意。他們承受愈來愈大的壓力，必須對特朗普政府的言辭和政策劃下清楚界線。

民主黨參議員宣佈將阻擋國土安全部（DHS）的相關預算案，這一舉動會在週五晚間令政府部分停擺。

夏威夷州參議員布萊恩・夏茨（Brian Schatz）表示：「除非加強監督ICE，否則我將反對任何DHS經費。這些全國各地反覆發生的暴力事件是不合法的、毫無必要的升級，並使我們所有人更加不安全。」

但是，此舉也存在政治風險。民主黨去年秋天因醫療補貼問題引發史上最長的政府停擺，最後卻沒有太多成果。他們也必須警惕在移民與法律秩序議題上走得太遠——這兩項議題對他們的民意支持向來不佳。

此刻，共和、民主兩黨都在苦思如何處理這個急遽升溫的局勢。當中牽涉的是大眾對特朗普移民政策的看法——這是總統的核心政治議題，也是幫助他重返白宮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