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结安德鲁与爱泼斯坦的第三人曝光

图像来源,US Department of Justice
- Author, 本·金 (Ben King)
- Role, BBC商业记者
警告:本文包含可能令部分读者不适的语言与细节
在中国南方科技大城深圳,时任英国安德鲁王子(Prince Andrew)在一旁观看舞者们旋转、挥舞彩带,为投资者和创新者们助兴。
那是2019年春天,为他的创业平台竞赛“Pitch@Palace”中国分部举办的盛大晚宴——而这竟成了最后一届。
不到一年,这位当时的英国王子就因一次灾难性的采访而退出了王室生活,这次采访揭露了他与美国性侵犯罪犯杰弗里·爱泼斯坦(Jeffrey Epstein)的关系。
这场戏码中还有一位第三人,几乎鲜为人知,他也出席了这场活动,在官方精华影片中短暂出现——大卫·斯特恩(David Stern)。

图像来源,US Department of Justice
近十年来,斯特恩一直是两人之间的关键管道,在他熟悉的国家——被视为充满机会与潜在财富的中国——为他们牵线搭桥。
美国司法部今年公布数百万页与爱泼斯坦相关的文件,为这位神秘的德国商人带来新视角。
文件显示,是爱泼斯坦首先将斯特恩引入安德鲁·蒙巴顿-温莎(Andrew Mountbatten-Windsor)和莎拉·弗格森(Sarah Ferguson)的圈子,并揭示斯特恩与约克家族两人以及这位定罪美国性犯罪者有多深连结。
文件似乎显示他如何介绍人脉、传递文件、推销交易、帮助解决弗格森的债务,并多次对女性做出贬低性评论。
“我待在幕后/隐藏,只负责安排,”他在2011年的一封电邮中对爱泼斯坦写道——八年后,他仍是如此运作。
BBC联络斯特恩求证,但迄今尚未收到回应。
他的名字出现在美国司法部最近公布的文件中超过7,000次,时间从2008年至2018年。
在那段期间大部分时间,他以伦敦为基地经营自己的生意,但他经常称爱泼斯坦为“老板”。
他似乎也努力融入王室圈子,2016年成为“Pitch@Palace”董事,并获任命为皇家慈善机构圣乔治之家(St George's House)的董事会成员。但他在媒体上保持低调,其背景鲜为人知。
根据公司注册处资料显示这位德国人出生于1978年。
此外,根据一封应该是斯特恩寄给爱泼斯坦的简短自传,其称自己在伦敦大学亚非学院(SOAS)攻读法律与中国法律。
一位知情人士表示,斯特恩于2000年完成该校三年制法律学士学位,但2003年退出研究生研究课程。
斯特恩自传称自己精通普通话,并于1990年代在台湾和中国求学。他2000年至2002年在小型投资银行埃尔姆加森公司(Ermgassen & Co)工作,之后创办北京的IT医疗保健企业 “亚洲门户”(Asia Gateway)。他还说自己在2010年将公司大部分股权卖给英国出版及展览巨头英富曼(Informa),并继续为其工作。该公司向BBC证实收购股权,但表示“从未有产品上市,协议于2014年到期”。
斯特恩与爱泼斯坦
根据美国司法部文件,爱泼斯坦与斯特恩最早已知联系始于2008年5月。
这些文件包括一封给爱泼斯坦私人助理莱斯利·格罗夫(Lesley Groff)的便条,邀请他投资“聚焦中国的私募股权基金”。
尽管爱泼斯坦次月认罪承认向未成年人招嫖,但两人关系仍持续频繁发展。
接下来两年,彼此通信的电邮充斥投资想法与对女性的猥亵。
事实上,爱泼斯坦比斯特恩年长15岁、财富远多于斯特恩、深植美国精英富豪圈,明显是资深的一方。相反地,斯特恩则像年轻学生,总是急于讨好。
从许多电邮我们读到都是斯特恩问“何时能打给你?”。他还称这位美国人为“我的导师”,甚至“我的将军”。
爱泼斯坦建议斯特恩如何出售医疗保健生意,并责备后者未仔细查核新联络人的背景。
斯特恩持续提及女性与性,常使用缩写“P”,据信指“pussy”(阴部),这是爱泼斯坦常用词。
爱泼斯坦大多回覆简短、商务式、标点符号混乱使用——若有回覆的话。
譬如,在2009年,斯特恩在一封电邮描述在北京一位靠钢铁致富的朋友家晚宴:“晚宴娱乐是5位女孩躺在餐桌上……我们边吃边看。欢迎来到新中国!”
在2010年,斯特恩似乎在提议造访爱泼斯坦的加勒比岛屿小圣詹姆斯岛(Little Saint James),那里是爱泼斯坦许多对女性犯罪地点。
“若我想行动就来LSJ (该岛与缩写)——我的朋友J会有很多P给我……(希望如此!)”他写给爱泼斯坦。
目前不清楚他是否真的去过。
斯特恩如何认识安德鲁与莎拉·弗格森
此外,司法部文件中的往来显示,是透过爱泼斯坦,斯特恩才首次被介绍给约克家族。
2010年2月,一封署名“莎拉”给仅标记为“A”的人的电邮写道:“我是透过杰弗里认识大卫·斯特恩的。他来“皇家庄园”(Royal Lodge,又称皇家小屋)吃晚餐。他在我的未来发展上给了我很多帮助与建议。他在中国有好棒的人脉。”
鉴于提到“皇家庄园”——安德鲁在温莎的住所——这很可能出自弗格森。
斯特恩随后写信给“殿下”,说“公爵夫人”请他联络,并询问如何“帮忙”。
该电邮未具体说明“事项”,但自2009年起,斯特恩、爱泼斯坦与莎拉·弗格森就陷入长期痛苦的债务纠纷。
对此,弗格森似乎向爱泼斯坦求助解决她估计600万英镑的债务,斯特恩则负责说服她厘清欠谁多少钱。
私下,斯特恩与爱泼斯坦对弗格森极度不敬。
“要拿到基本资讯竟这么难以置信,”斯特恩写道。爱泼斯坦建议像对待“出轨女友”般对待她——斯特恩回覆说这方法“有效”。
蒙巴顿-温莎本人也介入,并据称当年稍晚写信给另一位友人说他“掌握债务情况”。
基于这新关系,斯特恩写信给爱泼斯坦,建议在伦敦设立生意,“针对高净值人士,聚焦中国——但不限于中国”。
“我们非常低调让PA参与,利用他的‘光环与门路’,”他写道。斯特恩常以“PA”指当时的安德鲁王子。
如同斯特恩许多建议,这似乎未实现。

图像来源,Pitch@Palace
谁还出现在爱泼斯坦文件中?
尽管如此,他与蒙巴顿-温莎的关系似乎加深。
蒙巴顿-温莎在爱泼斯坦2008年定罪后公开与他保持距离,但斯特恩充当中间人,转发安德鲁的文件与情报。
他还似乎陪同蒙巴顿-温莎部分国际公费贸易特使行程,并利用中国人脉打通路。
譬如,一封电邮称两人曾于2011年10月访中国。“如今大多数会议由我组织,除了市长与省长,”他写道。
英国王室宫廷通报确认安德鲁当月以官方身份访华。
“Pitch@Palace”后来卷入争议,其中国分部共同创办人杨腾波 (Yang Tengbo) 被英国禁止入境,因涉嫌间谍——后者则否认指控。
杨腾波曾在2019年深圳晚宴坐在蒙巴顿-温莎旁边。
斯特恩也获任命为“圣乔治之家”信托董事会成员,这是由已故爱丁堡公爵设立、促进“道德、宗教与社会理解”的机构。
据英国《每日电讯报》近期报导,部分董事会成员对斯特恩背景不明有疑虑,但任命仍通过。
对此,“圣乔治之家”未回应BBC求证。
同年,斯特恩请这位定罪性犯罪者当他新生儿的教父。爱泼斯坦拒绝,说已答应自己的教女“不会再当任何人教父”。

图像来源,PA Media
中国连结
斯特恩对中国的了解——以及他提供的门路——似乎是他在与爱泼斯坦及蒙巴顿-温莎关系中吸引力的关键。
2009年,西方从金融危机复苏时,中国快速成长经济被许多人视为机会之地——包括爱泼斯坦。
当年,斯特恩向爱泼斯坦推销在伦敦开设投资办公室的想法——“外表无明显中国连结,但极度聚焦中国”。
斯特恩声称在中国人脉极广。2011年一封电邮中,他似乎称自己与时任全球最大保险公司之一平安集团总裁张子欣(Louis Cheung)是朋友,并与前国家主席江泽民孙子江志成熟识。他声称见过前总理朱镕基之子朱云来 。
目前不清楚他是否真有这些关系——也无证据显示这些中国联络人见过爱泼斯坦。出现在爱泼斯坦文件中不代表有不当行为。
文件显示,爱泼斯坦因定罪被拒签证,无法进入中国。
一封电邮中,斯特恩建议他改在巴黎重新申请中国签证,且不提定罪:“最好不要勾选先前被拒或刑事指控的选项,”他似乎对爱泼斯坦一位姓名被涂黑的助理说。
此外,斯特恩对交易的热情在2010年代未减。2015年,他代表中国最大房地产公司恒大集团试图收购英国房屋建筑商卡拉住宅(Cala Homes),交易未成。
恒大后来崩盘,震撼中国经济。
斯特恩也与前中共高官女婿李博坦(Li Botan)共同投资电动车新创品牌Canoo,该公司去年破产。
斯特恩与爱泼斯坦甚至讨论过与卡塔尔投资者合作收购德意志银行的荒诞计划——但从未实现。
BBC多次尝试联络斯特恩,其目前下落不明。2023年,他在公司注册处将居住国从中国改为阿联酋(阿拉伯联合大公国)。
此外,BBC先前多次联络安德鲁·蒙巴顿-温莎与莎拉·弗格森,询问他们与爱泼斯坦及斯特恩的关系,但未获回应。蒙巴顿-温莎一直否认与爱泼斯坦有关的任何不当行为。
文件显示斯特恩2018年11月亲自见爱泼斯坦,并住在他纽约一处物业。
两人通信似乎持续到该年底,与过去十年相似——关于中国的想法、交易点子、“P”的提及、关于“PA”的笔记,以及斯特恩总是问的同一句话:“何时能打给你?”(When can I call yo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