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亚的话剧《亨利八世》在1933年的戏台上，Charles Laughton 饰亨利八世。
记得文革年代有一天和几个朋友去北京碧云寺，我们坐在幽静的园内吃野餐时对面过来两个提着二锅头酒瓶的老兄。他们爬上旁边五百罗汉堂钉死了的窗户扒着往里看，其中一位感叹到：“嘿，怎么还没砸？文化革命真是白搞了！”
那时候“破四旧”的高峰已经过去，他俩又只是口头革命派，感叹一番后并未破窗而入，让罗汉们侥幸躲过一劫。
不过那个年代许多寺庙的佛像罗汉没有那么幸运，在红卫兵的鞭挞下化作了泥灰。
破旧立新
当时的宣传曾一再把文化大革命颂为世界上史无前例的事情，但我后来发现，闹革命，砸偶像其实并非创新，而且也不是中国的专利：英国亦曾有之。
1640年到1660年英格兰议会与国王纷争，其间把查尔斯一世国王（King Charles I，1600-1649）送上断头台的那场革命被后来的反对者视为二十年动乱。
亨利八世不满18岁便继位，当时是文武双全的青年，被广泛誉为开明君主。
在那期间不光有议会和保皇两派军队争权夺势的内战，也有类似中国文革“破四旧”的砸偶像行动，教堂的偶像，街头的神像都是目标。
空着的神台
你现在去参观英国的古老教堂，不少地方都仍可看到教堂内外有空着的神台。这些台位上曾树立着各色圣人使徒、帝王主教，当然还有圣母圣婴的塑像，但在1640年代初期的革命风暴中很多都被拖倒，砸烂。
在革命的激进分子眼中，偶像都与虔诚纯净地崇拜上帝背道而驰，是迷惑人的邪恶东西。这些清教徒们坚信，只有把偶像砸烂，才能树立新风尚，建立新社会。
炮打司令部
英国那次革命砍掉了国王脑袋，推翻了君主制，建立了十来年的共和政府，虽然在1660年以君主制的复辟告终，但它为之后的各种社会变迁奠定了基础。
然而，之前100多年，英国还有过另外一场文化大革命。
这回为首的人却就是国王自己。他的业绩让我联想起1966年毛泽东为推动文化大革命而写的“炮打司令部”大字报：毛泽东支持红卫兵把目标对准自己政权里的党政要人，亨利八世（Henry VIII，1491-1547）的革命也是如此。
听到亨利八世的名字，多数英国人首先恐怕会想到他的六个王后。她们当中两人被休，两人斩首，一个刚生下孩子便死去，最后一个做了遗孀。但是亨利之所以被广泛视作英国历史上最具影响的君主不光因为这些。
亨利通晓拉丁语和法语并能作诗写文，这是他写给后来送上断头台的第二任王后安妮·博林（Anne Boleyn）的情书片断。
文献展览
借着今年亨利八世登基500年的纪念，大英图书馆举办了一次特别展览，展出了数百件与这位国王相关的历史文献和物品。
这些展品有的展示了他幼年的学业成果，有的记述了他青年时代在战场上的成败，也有他求爱的情书。
亨利与罗马教廷的教理争辩，以及他后来与教廷决裂，创建以自己为首脑的独立英国教会，直到树立接班人问题给他的苦恼，方方面面的文件都原本原文展现在参观者眼前。
相似之处
而这些文件所揭示的史实在好几个地方都居然让我想到毛泽东。
比方，亨利与罗马教廷先是紧密无间，之后又彻底决裂的关系，让人想到毛泽东与莫斯科的关系。
亨利解散当年势力强大的修道院，变卖它们的财产，则让人想到打土豪，分田地，以及后来的土地改革。
1540年请法国流亡者绘制的亨利圣经《诗篇》中，大卫王的形象酷似亨利本人。
而亨利对身边亲信的任用罢免，对昔日重用的政教要人处以极刑的判书也让我不禁想到毛泽东一系列路线斗争中败落的战友。
宝书
展览的文献中还有一本亨利国王在1540年发行的圣经《诗篇》（Psalter），又让人想到当年红卫兵人手一册的红宝书《毛主席语录》。
当然，一个是自己闯天下的中国农民儿子，另一个是英国王室贵族出身的君主，出生年代又相隔400年，非要在他们之间划等号太过牵强。
不过两个人都彻底改变了他们的国家，在这过程中的所作所为使有的后人把他们视为暴君，其他后人把他们看作英明领袖，这一点也是共同之处。
（鸿冈 2009年9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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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先生写出了历史的道理，强势的王权普天之下、古今中外看来都是一样的。
杨升，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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