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面对考试的思想也许不对头：我总觉得只要写文章就应该是探索，不是反刍，虽然明知考场上给你三个小时叫写四篇文章只够你吐出肚子里已有的油水，但还是不情愿，觉得能有发现才有满足。
近几年听说有的人脑子里天生少了几根神经递质（neurotransmitters），为此信息流量比别人缓慢，且容易分心，因而在考场处于弱势。被确诊有此症状者现在有的地方还能给你延长25%的考试时间。
我没有去做检查，但这也许是另一种解释我和考试关系不太融洽的原因。其他可能性就不细究了，什么太懒，或者方法不对头之类。
我只庆幸自己如今已经无须再去应考，把这些事情可以甩在身后。
噩梦
早上醒来却听《金融时报》专栏作家露西•凯拉韦（Lucy Kellaway）在BBC广播里说，她虽然也有二十多年没考试，但夜里仍能噩梦突醒，一身冷汗，梦中的自己走进考场发现忘了温习，或者准备错了课题。
在她说来，考试是人在一生中最受煎熬的时间，相比之下，应聘面试或者在大庭广众面前发表讲演都显得再轻松不过。
最近一项调查显示，将近一半的英国中学普通考试GCSE对自己学的至少三门学科没有兴趣。
她说有位混到商界高层的老相识向她说，当年考试前温习斯宾塞的史诗《仙后》（Edmund Spenser： The Faerie Queene）让她耗费的心血，比如今去争取一宗价值亿万英镑的合同所耗费的心血要高出百倍。
负面影响
最让凯拉韦感慨的却是一个问题：考试日后到底有什么用场？
她说，她当初认真复习，铭记心头的东西在考试刚过去的时候确实能罗列一堆，但现在却只能捕捉到一些零星无用的碎片。她感到，现在能回想自己当初知道这些东西终究是一种精神抚慰，总比从来不知道似乎好一点。
可是她觉得，这点精神抚慰的效益早就被考试留下的负面影响抵消了。
首先，考试制度让人误以为只要努力就能取胜，只要认真刻苦，就会有好报，而现实生活中一般都没有这等好事。事业成功的因素比单单付出努力可要复杂多了。
另外，在考场上没有让你隐蔽躲藏的地方。成绩不好，你纵使可以赖老师或者赖考官，你自己心里也明白，不是自己太笨，就是自己没努力。
无济于事
凯拉韦说，现实生活并非如此。在办公室里你即便努力，如果人际关系搞不好还是无济于事。
反过来，出了事想推卸责任，办公室却又是个上好场所，从部门领导、市场状态到企业文化和竞争对手，一直到电脑系统，当然还有身边同事，供你选择的替罪羔羊实在是应有尽有。
有时候你甚至可以一错再错，捅了天大的娄子也可以遮掩过去。如果职位够高，纵使你把整个金融体制拖垮，也不是照样能领取巨额奖金？
考试能力拿到办公室究竟有多大用场？
在她说来，考试需要思维敏捷，表述清晰，谁若啰里啰唆，糊里糊涂都会刨分，而到了日常工作环境里，这些反倒成了人人奉行的准则。
敷衍了事，得过且过甚至堪称黄金标准。
摧残自信心？
凯拉韦的描述也许有点夸张，不过考试能力与生活能力不见得是一回事的这点道理你大概也能接受。
真的让我一阵心寒的是她末尾引述的一项调查。标准人寿（Standard Life）保险公司夏天委托民意调查行业对2100人展开的工作信心度和满意度调查发现，一般职工需要工作30,000小时才感到得心应手，工作感到自如。
调查发现，一般职工要到37岁的时候才真的对自己的工作感到自信，而只有到了50岁才真的获得满足感。
我本以为这是合情合理的发展，不过凯拉韦确信有考试心理在这里作祟。她认为特别是对女性职工而言，她们常常把应试心理带到工作中，总觉得自己是在受到考验评核，即便到了50岁也还没有寻找到自信。
这符合你的个人经验，或者你周边人的情况吗？我觉得好像悲观了一点。
（鸿冈 2009年9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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