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訪北海道：領土紛爭中的愛與和平

本周一（9月22日），俄羅斯在北方四島中最大的擇捉島舉行了新機場啟用儀式，兩天後俄羅斯總統府辦公廳主任伊萬諾夫訪問擇捉島並宣稱2016年起俄羅斯將增加投資684億盧布（約17億美元），開發北方四島和千島群島的經濟，他還宣佈俄羅斯國防部長紹伊古近日也將訪問擇捉島。

俄羅斯接二連三在擇捉島的舉措令日本再次感到俄羅斯在北方四島主權紛爭中的挑釁，各大傳媒紛紛指出俄羅斯正鮮明地突出對北方四島的實際統治權」，但這次日本沒有抗議，因為與俄羅斯這些舉措並行的，是俄羅斯總統普京與日本首相安倍晉三打算11月出席中國主辦亞太經合組織峰會時會談的計劃不僅越來越鞏固，而且俄羅斯總統府周五（9月26日）還表明普京還想爭取訪日。

內閣官房長官菅義偉對俄羅斯在擇捉島的舉措只是無奈地表示，「北方四島在俄羅斯非法佔據下，日本很遺憾沒有阻止手段，要從根本解決就必須解決領土糾紛，雙方應該找到彼此能接受的良策」。

中央與地方

在東京，除了周末常在鬧市遇到右翼組織宣傳車高喊北方四島主權外，日本官民每年也開展各種形式的維權活動，內閣也常設兼任負責北方領土事務的大臣，但二戰結束後被蘇聯奪走的北方四島領土問題至今毫無解決徵兆。儘管俄羅斯從前總統葉利欽起就不時表示歸還日本齒舞、色丹兩島，換取日本合作開發四島的意向，但是有關該堅持四島一起收回還是先收回兩島的意見，日本國內一直在爭論至今無法統一。

北方四島在日本行政分屬北海道最東端的根室市，其中齒舞距離根室最近。齒舞事實上是群島，其中的貝殼島距離根室市的鈉沙布岬最近，只有3.7公里。

BBC中文網記者在北海道東北端沿著面向北方四島的根室海峽採訪的三天行程中，到處看到「北方四島是日本領土」的標語，抵達根室市後，馬路上的部分路牌有俄文、根室市政府的樓頂上的標語有俄文、官員的名片上也有俄文。

根室市長長穀川俊輔說起最近俄羅斯在北方四島的舉措時面色陰暗，他以抱怨的口氣說，「那邊在日益開發，這邊幾十年不變」。他認為俄羅斯致力投資是要顯示不歸還四島的決心。長穀川強調收回北方四島是根室與日本政府的一致目標，但他說俄羅斯不肯歸還四島、日本也根本不可能動武奪島。眼下只能希望安倍政權和日本政府做出努力。他對BBC記者承認，收回四島是目標，但如果先收回兩島是能擴大海域的漁業權，「當然要再接再厲繼續力爭收回另外兩島」，他補充說。

幻想與現實

在距離國後、擇捉兩島最近的知牀半島羅臼町，町長脅紀美夫對是否接受「兩島歸還論」的態度則較曖昧，他強調町政府不應與國家一起收回四島的政策有分歧，但也沒否定現實中存在先收回兩島不失是一種選擇的觀點。不過他更在意「我們的漁民本來是在自己的海里捕撈海膽、螃蟹，但現實是我們的漁船一過了界線就會被俄羅斯拘捕，我們是夾在領土和現實之間痛苦生存」。

說起1992年以後，日方約兩萬人、俄方約17000人的無簽證互訪以來的情況，脅紀美夫就坦言「我們兩邊島民私下都是好朋友」，他說知牀半島上有教授俄語的私塾，對方也在學日語。

知牀半島是世界自然遺產，一邊面向鄂霍次克海、一邊越過根室海峽，眺望國後、擇捉兩島。羅臼町距離國後島最近處有24公里，羅臼町經營遊覽觀光船公司的社長長穀川正人說，天氣好的時候，都能看到國後島上的建築物和溫泉的噴霧。長穀川毫不諱言他認為收回北方四島幾近夢幻，他覺得應從現實出發，雙方和平共處共榮，擴大與北方四島的島民互訪、交流，對雙方島民都有實際好處。

69年的疲態

儘管日本上下一心強調北方四島是日本的領土並把收回四島作為共同目標，但在記者採訪過程中，沒聽到任何有關收回四島後具體怎麼打算的計劃。

1945年8月18日至9月5日蘇聯逐漸佔領北方四島期間，逃離和最後被蘇軍遣送出四島的日本島民共有17000人，現在生存的約剩7000人，平均年齡是80歲。齒舞出生、10歲時被迫逃離齒舞的河田弘登志說，「我小時候的齒舞，漁業非常豐富，雖然島上沒電、沒煤氣等生活基礎設施，可是島民把漁產賣給中國等，生活得很好。可是這要年輕力壯，到了現在的年齡，去島上定居的話……也許住幾天，能隨時去上上祖墳就好了」，他想了想說。他說，「如果收回，我們不介意俄羅斯島民繼續留下，雙方可以混居島上、和平共處」。

根室市長長穀川俊輔說，根據根室市調查，1992年以來從北方四島來訪問的俄羅斯島民約7成人表示如果可能，他們也願意移居根室市居住。長穀川說，現在根室市也是人口老齡化、年輕人離鄉背井不再返回的現實。至於北方四島是否該容許俄羅斯人繼續居住，長穀川說「俄羅斯人的平均壽命比日本低，以前聽說他們50多歲就開始拿養老金（日本是65歲起領取養老金），想必在島上就業也難，就是容許他們繼續住，我看他們也未必會住下去」。

幸福的標凖

日蘇1956年建交以來，因為北方四島主權紛爭，至今沒簽署《和平友好條約》。1991年日蘇外長達成書簡共識，同意曾住北方四島的日本人居民和子孫及配偶、參與歸還北方四島運動者、傳媒工作者、以學術和文化等訪問為目的的專家免簽證訪問北方四島。河田說他已去過掃墓等多次，印象中北方四島的基礎設施還不完善。

另一名齒舞出生的柏原榮是14歲時到日本本土上學期間，家鄉淪陷到蘇軍手裏。他說，當初大家都以為過幾年安定了就能回去，誰也不料一等就是69年。他也在免簽證政策下去過北方四島幾次，現在他雖積極參加歸還領土的活動，但兒女們都生活在大阪、扎幌等城市，孫子也在本土讀書，從現實來看兒孫們也不會回島上定居。

眺望幾公里外的家鄉，柏原被問及現在是否有幸福時說，「什麼是幸福？幸福其實就是愛，有家庭成員之間的愛、朋友之間的愛、人間的愛、與動物之間的愛，而愛的尖端就是和平，所以我們與俄羅斯也好、與中國也好、與韓國也好，和平相處、享受愛與被愛就是幸福」。

（責編：路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