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歲的時候我和一群外國孩子到北京第二機床廠勞動了一個月。當時去食堂排隊吃飯,常有一位熱心的老師傅在一旁給我們助興:「隨便吃,沒定量!」
那時買主食都要用糧票,工廠裏每人的定量根據年齡、性別和工種而定,一個月通常是30-40斤,誰能豁免,自然是極大照顧和優待。
也許受到那位老師傅的慫恿,也許是發自內心的貪婪,我曾幾次把早餐二兩、中餐和晚餐各四兩的飯量順勢拓展,一頓飯買上三個甚至四個饅頭,或當時鐘愛的糖三角。
不 過,一下子吃那麼多肚子並不舒服,我也受到組裏別人的批評責備,過幾天就退縮了。況且當時的副食不錯:雖然每人每餐在工廠食堂裏只能選一個菜,但6分錢一 碗的白菜粉絲畢竟選的時候不多,2角或3角一份的木須肉或辣子肉丁卻吃得不少,這比學校食堂強多了,所以並沒覺得委屈。
在那個年代,卻只有逢年過節才會真的「隨便吃「,其中讓我由衷嚮往的莫過於父母教書的大學為外籍老師和家屬舉辦的新年招待會。
有一年,這個例行招待會換了個模式,不是請服務員像往常那樣把一道道菜送到桌上,而是讓每個人拿著盤子到大廳兩側擺滿了豐盛菜肴的長桌自己選。
我不顧勸告,中餐西餐並進,盛了一盤又一盤,吃得興高採烈,雖然夜裏回家後悔莫及,事後回想起來仍是享受。
讓我不解乃至沮喪的是,當年情有可原的缺乏節制後來沒能改掉。碰上自助餐,我儘管做客時出於禮節能夠約束自己,扮裝得雅緻一點,通常還是肆無忌憚,吃的分量非要超過身體的承受能力才感到盡興。
不知你是否有同樣的毛病?若有,對它形成有何見解,又有什麼應對的高招?
現在我的主要對策就是迴避。這些年倫敦開了不少自助餐館,口味各異,價錢定死,隨你去吃,吃多少,是多少,英文是 all-you-can-eat,吞下越多越實惠,我通常對它們都敬而遠之。
在它們當中我唯一敢踏踏實實讓自己進去的是一家印度素菜館。原因除了口味不錯,價錢公道之外,就在於選擇的菜類非常有限,即便全都吃遍,也不至於吃得太撐;而就算撐了點,終究也是素食,沒有什麼脂肪,所以不用害怕。
不過,相當一部分英國人比我勇猛得多。
最近看到報道說,過去一年,連鎖餐館泰巴恩斯(Taybarns)憑著讓客人「隨便吃,沒定量」的呼聲把生意做得格外興隆,接待了不下260萬顧客,而那裏可不乏大魚大肉。
在英國其他餐館相傳每個月倒閉百家左右之時,泰巴恩斯過去半年銷量增加了3%,營業額超過7億英鎊。
在餐飲集團惠特布雷德(Whitbread)旗下的這家公司主要在一些老工業城市發展,現在正準備再開30家分店。
它的經營模式基本上就是照抄美國30年代以來興起的自助餐館模式,這些據說在美國中小城市尤為盛行,經營的原則就是薄利多銷。
泰巴恩斯顧客進門時,吃午餐每人交5.99英鎊,吃晚餐7.99英鎊,之後就可以拿著盤子走遍櫃台,盡情自助。
它的自助餐櫃台號稱長達34米,上面鋪滿了各種口味的食品,傳統的有英國烤肉烤雞、薯條炸魚,也有美國式的漢堡包、香腸、皮薩餅,以及墨西哥、印度等味道的菜肴,甜品櫃台上的各種蛋糕也名目繁多。
根據泰巴恩斯的運營經理西蒙·尤文斯(Simon Ewings)的說法,這種餐館的主要吸引力在於它給顧客的選擇多,一家人出去吃飯可以各取所需,而不用遷就他人的胃口。
他說餐館的另一個優越性在於人們可以試探沒吃過的新鮮東西,拓展自己的口味。
「在傳統的餐館裏你要是點一道沒吃過的菜,萬一不喜歡可就遭了殃。在泰巴恩斯餐廳裏你卻可以換一樣試試,或者去找點習慣的東西。」
在經濟緊縮的時候到泰巴恩斯餐廳,出去吃一頓的開銷心裏有底線,這固然也是吸引力。
有的批評者覺得這種自助餐正在誘導人越吃越貪,停不住,覺得既然多吃一盤也不花錢,不吃白不吃,結果吃傷了身體,而且當然越吃越胖。
據泰巴恩斯的數字,現在去用餐的顧客平均吃3.17盤餐,似乎確實超過身體需求。
不過,倫敦城市大學(City University London)的食品與衛生政策教授馬丁·卡拉赫爾(Prof Martin Caraher)另有批評。他說,自助餐能鼓勵人品嚐新食品的說法並不成立。
「具有諷刺意味的是,你如果給人無止境的選擇,他們反倒會縮小自己進食的種類。天天能吃漢堡包的話,喜歡的人就會天天吃下去。」
乍聽起來這好像根本不可思議,這樣撐,不是白撐了嗎?
(鴻岡 2009年11月0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