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公布的數字顯示,今年英國有477,277人開始大學課程,在我的蘇格蘭外甥看來,這是一件大壞事。
周末他滿懷怨憤地打來電話告訴我,他剛在BBC廣播四台的《道德迷宮》(Moral Maze)節目裏聽到德比大學的校長胡攪蠻纏,說大學生人數增加是好事。我說我覺得校長說的聽起來不無道理,他說我顯然也是糊塗蟲。
外甥是個數理化高材生,每次我表達跟他不同的觀點他就威脅下次到倫敦來給我補習數學,弄得伙伴忐忑不安,既擔心我經不住精神蹂躪,也擔心隔壁的人被迫旁聽他的激奮訓導,會影響我們的鄰里關係。
三種原因
外甥的一個論點是,大學師資和經費都有限,應該用在刀刃上,也就是用在有才幹的學生身上,沒有本事的話,不要去大學佔地方。
另外,有的新學科根本就不配做大學學科。「你難道覺得棒糖設計這類課程真能和物理、哲學相提並論嗎?」
我沒聽說有棒糖設計這門本科學業,但承認當今聽說的有些課程學術味道似乎確實不太濃。
外甥還有一個很務實的抱怨,那就是各種學科畢業的人現在都超過經濟所能消化的數目,從而強化了競爭,讓很多人畢業之後跟他一樣,很難找到對口的,報酬合理的工作。
宗旨·對象
《道德迷宮》是一檔45分鐘節目,幾位思想觀念對立的常客每周就一個題目舉行聽證,邀請一些相關人士過堂答問,之後自己之間展開辯論。
外甥現已買好車票過幾天就要來跟我們過個長周末,所以放下電話後我趕緊上網找到這期節目回放,為周末做點準備。
這期節目辯論的主題是《為什麼辦大學,為誰辦大學》,過堂答問者先是一位兩度輟學的成功企業家,和一個學醫的本科生。
企業家認為大學教育能增加知識,也能教些實用的職業技術,但他自己的經商本事並非來自課堂,他也不覺有商學文憑的人就有經商能力,這些取決於內在的興趣和本能。
那位醫學生認為儘管他在大學裏要學的包括實用的醫術,但大學教育的宗旨應是倡導思考,推進研究,而不應屈於市場壓力提供單純屬於技術培訓類型的,不具學術性、挑戰性的課程。
校長的辯詞
接著便輪到德比大學(University of Derby)校長了。約翰·科因教授(Prof John Coyne)是否認為每個年輕人都一樣適合學習,每個學科又是否都有同等價值?
「任何大學系統都應該領域廣泛,大學應該面向所有願意發展自己,開拓未來機會的人,應該開放,應該寬廣,應該包容。」
他說當然上大學有挑戰,學生也必須肯於付出努力,但是大家都應該有機會選擇上大學。
至於學科,他說深究不同科目的相對價值並無什麼實際意義。歷史上很多科目起初都顯得比較實用而缺乏學術味道和、知識深度,但是過了一段時間卻可能被視為相當深奧的領域。
19世紀的時候醫學就是如此,僅僅20年前,生態環境也在很多人眼裏偏離正軌,缺乏實質成分,但現在就不能這麼說了。
思考還是技能
那麼他認為知識的目的是什麼,或者說,教人學會思考與教人學會這樣那樣的技能之間是否存在差別?
在他看來,不同學府之間可以有不同側重,有的窄一些,深一些,有的寬一些,但就不同學科而言,不能說這個價值高,那個價值低。
學術知識同實際技能之間也不見得 真有那麼明確的界限。
知識前沿
可是他真的認為流行音樂、電腦遊戲或者烹飪技巧(德比大學在這些方面據說都有課程)真的是未來學術知識的陣地嗎?
「我覺得這些都是需要(與其他傳統科目)相仿程度的認識水平、分析技巧、知識探索和商榷能力的學科架構。」
聽起來,這位校長的想法比我以為的還要更前衛一些,下周末怎樣能勸服我的外甥對這種理念心服口服,我也沒有太大把握。
若是再往下聽校長手下的教育學教授丹尼斯·海斯(Dennis Hayes)對他的反駁,以及大學課程如何必須讓人聽了頭痛才算有奏效的論點,我對外甥的來訪就更有一種在劫難逃的預感了。
(鴻岡 2009年10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