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探訪前共產黨國家的間諜老巢
- Author, BBC 安德魯·霍斯金斯
- Role, 發自地拉那
阿爾巴尼亞「克格勃」總部要成博物館了，前間諜頭目陪記者先睹為快。這個曾被稱為「歐洲朝鮮」的國家未來何去何從？
內斯蒂·瓦克（Nesti Vako）年過七旬，但根本看不出來。明擺著的，他衣冠楚楚。借用我姑姥姥一句話。說起自認養眼的上了年紀的紳士時，她總愛用的一個形容詞是「筆挺」。
瓦克腰板筆直，一件黑色的霍斯基式夾克衫，藍色的開衫毛衣，一頭依然稱得上濃密的銀髮，也許有從軍背景？引見之前，我曾經想過，他有點像退休校長或是郵政局長，說不定還曾做過資深測量師？
事實上，瓦克是工程師，也許還是共產黨獨裁者恩維爾·霍查（Enver Hoxha）統治期間阿爾巴尼亞最重要的工程師！霍查偏執妄想，根據他的命令，瓦克的同事修建了大約750000個防空洞。但是，瓦克本人曾經擔任「西穀裏密」（Sigurimi音譯）監控部門負責人長達25年。「西穀裏密」是阿爾巴尼亞國家保安局，也就是克格勃一類的秘密情報部門。你看，瓦克確實曾經是相當、相當重要的人物吧。
伊朗的「薩瓦克」（Savak，伊朗情報與國家安全組織），前東德的「斯塔西」（東德國家安全部），納粹的「蓋世太保」，這些可都是殘忍、陰險組織的殘忍、陰險的名稱縮寫。「西穀裏密」？聽起來很安慰，像是某種外國甜品，或者當地開胃小菜。不多，對於霍查統治之下的阿爾巴尼亞人來說，「西穀裏密」秘密警察意味著酷刑、死刑、任意監禁。
但是至少，他們知道「西穀裏密」的大本營在哪裏。我也就是在這裏被引見給瓦克。
「西穀裏密」 在地拉那的前總部「葉宅」（House of Leaves）看起來和我想像的也完全不一樣。那是一座堅固的紅磚建築，銅排水管，石灰石窗沿。看上去完全可以是為中等階層的主教配置的私宅。
之所以得名「葉宅」，是因為過去房子的前面爬滿了濃密的常青藤。
瓦克帶我參觀早已廢棄不用的「葉宅」，能看出他有一種主人感。「葉宅」不久將成為博物館，一些展品已經擺好了：德國製造的錄音機，眼鏡盒、笤帚把中的竊聽器，配有隱蔽照相機的行李箱。缺的就是會爆炸的雪茄、邦德那輛能彈出機槍的阿斯頓·馬丁。
雖然他的工作簡歷令人毛骨悚然，但我還是不由自主地喜歡瓦克先生。當他向我介紹他在保護人民免受「叛亂分子」、「恐怖分子」迫害中發揮的作用時，顯得異常真誠。我提議，也許人們更應該受保護免遭「西穀裏密」的迫害，看得出他要努力壓制心中的憤怒。
在阿爾巴尼亞，所有的人都會告訴你，必須懂得這個國家的過去才能懂得她的現在。阿爾巴尼亞總是存在一種神秘感。霍查統治下，阿爾巴尼亞忍受了四十年的孤立，現在仍然沒有多少遊客來過。
阿爾巴尼亞在走出隔絕方面取得了長足的進展。五年前，她悄悄地加入了北約，併入圍2016年歐洲足球錦標賽。她的第一個對手瑞士隊中實際上有好幾名球員是已經加入瑞士籍的阿爾巴尼亞人。由此我們也可以看出，過去幾十年間，一波一波的移民潮讓阿爾巴尼亞喪失了一大批她最寶貴的資源：人。
阿爾巴尼亞還已經申請加入歐盟。雖然有些人可能會嘲笑這種想法，但是，阿爾巴尼亞人自己卻相當認真。2014年阿爾巴尼亞已經獲得候選國地位，歐盟也已經在這裏修建了新監獄、公路，實打實的、從字面意義上為阿爾巴尼亞走入歐盟鋪路。
但是，和對阿爾巴尼亞未來面臨的最大威脅—所謂的精英階層—比起來，這些瀝青、磚瓦只不過是小菜。阿爾巴尼亞腐敗的政客、法官太多了。
同樣，這也是遺留問題，霍查時代以及共產主義政權倒台後混亂、絕望的歲月留下來的醜陋遺物。在歐盟監督下，阿爾巴尼亞改革派正在推行「司法改革」，罷免糟糕的法官甚至檢控官。
這只是阿爾巴尼亞靈魂和未來保衛戰的一部分。但是，成千上萬的人已經放棄了這個國家，認為歐洲其他地方更好過生活。
與此同時，恩維爾·霍查的下場是前獨裁者的終極羞辱：成了旅遊景點！和「葉宅」一樣，他位於地拉那中心、破爛失修的舊居也將成為博物館。
現在遊客已經可以參觀霍查本人位于城郊的核防空洞。巨大的地下工事，儼然出自儒勒·凡爾納（Jules Verne，法國作家，被譽為現代科幻小說之父。譯者注）之筆。
但是，阿爾巴尼亞人將目光瞄凖未來。不管對錯，他們相信，歐盟成員國資格將最終結束阿爾巴尼亞在歐洲內部流放的痛苦歲月。
（編譯: 蘇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