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山高路險 擋不住中國人?

巴利灣

圖像來源,BBC World Service

圖像加註文字,中國公司計劃在巴利灣開採鐵礦
    • Author, 戴維·舒克曼
    • Role, BBC環境科技主編

去馬達加斯加絕對沒問題,有定期航班。但是,在這個奇特、貧窮的島國內旅行,就好像重返過去。

旱季,道路塵土飛揚、坑坑窪窪;雨季,許多路乾脆都被沖走了。國家航空公司時刻表恐怕有點過於樂觀。所以,任何一段旅程,都有足夠的時間審視、反思,這個島國如此之大、如此多變。有高山,有森林,有沙漠,有人跡罕至、光怪離奇的角角落落。

其中一個角落就是巴利灣(Baly Bay)。巴利灣位於馬達加斯加西北部,雖然這是國家公園,但是,許多旅遊指南根本沒提,因為旅程過於艱難。從最近的鎮上出發,乘船需要10小時,且很不可靠;或者開車走土路8小時。

沿途景觀非常無情:極度乾燥的山丘,覆蓋著黑色的岩石和濃密的竹林。僅有的村落,不過是沙丘旁一排小茅屋。

我們來的那天,烈日如火球。收音機裏震耳欲聾的非洲鼓樂聲經常走調,好像信號太遠接收不良。年景好的的時候,這裏遊客才能達到100人。這些人一定很有毅力。

來這裏,一直都是艱巨的挑戰。傳說19世紀時,這一帶的統治者是一個王子,他使用奴隸。那時,王朝曾簽發詔書禁止使用奴隸,對這位王子抗旨非常惱怒,從遙遠的首都發兵來整治。這項使命本身已經非常艱巨,雪上加霜的是,王子預先得到音信,先下手出擊。不僅向所有來巴利灣的外人發出一條詛咒,逃跑之前還往井裏投了毒,所有士兵都會渴死。

據說從那時起,這裏就沒有來過外人,至少從來沒有外人在這裏停留下來。黑色的岩石、茂密的竹林,就這樣經年累月地傳襲著。

不過最近,外國人有來的動力了。這一帶地區是一種極其獨特的動物獨一無二的家園。這就是「犁頭龜」(又稱馬達加斯加陸龜),黑金兩色的龜殼非常美麗。

犁頭龜現在已經極度瀕危。1990年代起,保護人士決定採取行動。參與行動的是由著名的杜瑞爾(Durrell)家族設立的「杜瑞爾野生動物保護基金」。

保護人員採取極端措施:給犁頭龜毀容--在龜殼上刻字。

圖像來源,BBC World Service

圖像加註文字,保護人員採取極端措施:給犁頭龜毀容--在龜殼上刻字。

保護行動的第一步—這一步一定要嚴肅對待—是解除對外來人設下的詛咒。怎麼做呢?搞一場儀式。請來一位精神領袖,他進入神智恍惚狀態,讓那位王子附體。王子的指令是,所有外來人必須犧牲一頭雙頭雙尾的牛。當然了,這樣的要求根本無法滿足。他們殺了兩頭牛,牛血灑滿沙地。這被視作公平交易,詛咒解除了。此後,保護犁頭龜的行動就起步了。現在,犁頭龜的數量還在下降,但至少有人在致力保護。

基金會在安卡拉凡斯卡國家公園開辦繁殖中心。但是,繁殖中心本身也成了偷獵者的目標。就在今年4月,兩名台灣人曾經假扮遊客、試圖賄賂員工進入繁殖中心。後來他們在離境時被拘留,從行李中查到一些沒有犁頭龜那樣瀕危的其他陸龜。

我們冒著酷暑穿過沙丘、竹林。我問,如果外來人沒有搞這個儀式、對所謂的詛咒忽略不計,又能怎樣?對方擺出大惑不解的表情,回答說,我們根本沒有這樣想過,我們必須徵求祖先的意見。一場儀式還是不夠的,每隔幾年就要再搞一次。

現在,另外一個潛在的威脅又出現了。巴利灣可能要登陸一批新的外來人了。原來,竹林間那些黑色的岩石是鐵礦石。距離海岸30公里的內陸地區,有巨大的鐵礦蘊藏。一家中國公司計劃開採,修建一條穿越國家公園的公路,將鐵礦石運往一個巨大的新建港口。

突然間,馬達加斯加最偏遠、被封閉將近150年的地方,可能就要被開放了:大規模的工業開發、大批大批的外來人。

雖然犁頭龜的生活區不會受到直接影響,但是人們擔心,巨大的開發項目、吸引來數千人,將大幅度增加犁頭龜被偷獵的風險。同時,允許在國家公園內新建工業基礎設施還會創下一個先例。在馬達加斯加其他地區,許多珍貴的野生動物棲息地都已經面臨壓力。

杜瑞爾小組的成員安傑洛(Angelo Ramy Mandibihasina)說,他可以理解這個世界最窮的國家必須直面的利益平衡。據估計,馬達加斯加 92%的人口每天生活費不到2美元。

他說,「你可以兩方面想這個問題。如果修建公路,會加速開發,對經濟有好處。但同時,對環境卻會帶來負面影響,不僅僅會影響到動植物,而是整個國家公園。公園內的部分地區要對公路開放,人們更容易來偷獵、砍伐。」

計劃開採的武漢鋼鐵公司向BBC表示不作評論。

離開時,收音機還在轟鳴、還在變調。幾個赤腳的孩子盯著我們。我口幹舌燥,真想來一杯冷飲。井裏沒毒了,但是,最近的一台冰箱乘船一小時才能找得到。

我心想,當地人的祖先、特別是那位王子,聽說中國的工程大軍就要登陸、巴利灣就要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又會怎麼想呢?

(編譯:蘇平/責編:路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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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想,當地人的祖先、特別是那位王子,聽說中國的工程大軍就要登陸、巴利灣就要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又會怎麼想呢? what happened juring Second Opium War ( 1856 ) and First Opium War ( Britain's invasion of China , 1840-1842 ). 我心想,當地人的祖先、特別是那位皇帝,聽說日已落大軍就要登陸、渤海灣就要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又會怎麼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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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世界,山高路險 ,擋不住的豈止是中國人?重點是,當離開自己的原居地向外發展的當兒,應該把孔子以下的訓誨時刻記在心上:『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雖之夷狄,不可棄也。』看看現實的情況又是什麼的一回事?身處異鄉的中國人是否對『人必先自侮而後人侮之』這句話還未參透?

孟光, Hong K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