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者來鴻：下一個克里米亞？

克里米亞「閃電入俄」之後，位於烏克蘭西南部的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區也申請加入俄羅斯聯邦，莫斯科承諾予以考慮。BBC記者霍克斯利前往德涅斯特首府了解民情。

「過去幾個月越來越糟糕。」說這話的是一名有兩個孩子的母親。她不願意告訴我真實姓名，因此自稱安娜。

安娜扳著手指說，「讓我數數……他們已經關閉了八個博客網站。現在秘密警察特別活躍。」

我和安娜在蒂拉斯波爾中心一起喝咖啡。這座小城是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區的首府。

未被國際間普遍承認的「德涅斯特河沿岸共和國」彷彿依然停留在時空錯亂的另一個年代。

路邊花壇，一群群工人在忙碌；主要廣場上聳立著列寧雕像；人稱「最高蘇維埃」的議會大樓看上去非常醜陋，屋頂飄揚著紅綠相間的國旗，一角是金色的鐮刀斧頭。

安娜說，「真讓人困惑。如果我能選擇，我願意選擇歐洲。但是，這裏很多方面都更好。在俄國有更多的機會，工資水平差不多，但是我們的養老金要高許多，每個月大約180美元，在摩爾多瓦只有75美元。」

安娜笑了笑，接著說，「再說，我們的煤氣價格便宜許多。」

上星期，「最高蘇維埃」向莫斯科提交申請說，考慮到克里米亞的變化，他們是否也可以加入俄羅斯聯邦。不過同時，這裏並沒有搞公開慶祝，連宣佈申請入俄的聲音都不那麼響亮。

咖啡館外，一對夫婦根本不知道這個消息，聽了我們的解釋以後，男人聳聳肩繼續趕路，看上去好像很怕和外國人說話。

寬敞的「10月25日大道」另一側，是近年來戰爭中喪生的死難者的紀念碑。一陣大風，吹散了墓前的鮮花。

黑色的石牆上雕刻著死難者的姓名。其中包括1992年那場戰爭中死難的800餘人。當時，在俄羅斯的幫助下，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區親俄力量反抗摩爾多瓦試圖脫離分崩離析的蘇聯。

反抗基本上以失敗告終。停火協議讓夾在烏克蘭和摩爾多瓦之間的這一小片地區陷入「凍結的衝突」。

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區居民總數大約30萬，大多數人生活在乾燥、貧瘠的農村，其間散佈著俄國維和部隊的檢查站。維和部隊士兵也負責監督摩爾多瓦邊界的移民口岸。這裏大約駐扎著1000多名維和部隊。

旅遊景點之一是前紅軍將軍格里戈裏·克托夫斯基（Grigory Kotovsky）總部內的博物館。1920年代，他控制著蒂拉斯波爾。

博物館館長科斯蒂利娜說，「他和蘇聯一樣強大。那個時代和我們的今天相比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最近，她一直收看俄國電視、跟蹤克里米亞危機。我問她這是為什麼，她坦率說，「我希望歐盟有足夠的腦細胞、不要挑起戰爭。我不明白為什麼他們要更多的流血。」

蒂拉斯波爾安寧平靜、井然有序，路燈擦得呈亮，路沿刷著新漆，與此相比，摩爾多瓦首都基希訥烏則是嶄新的市場經濟、民主體制下的一片混亂：在這個歐洲最貧窮的國家，有坑坑窪窪的公路、橫衝直撞的機動車，也有出售豪華轎車的車行。

摩爾多瓦的「指路燈」是歐盟成員資格。但是現在，這裏許多人都擔心，俄國會向德涅斯特、然後摩爾多瓦採取行動，阻止這個進程。

長期研究蘇聯解體的政治專家南托伊（Oazu Nantoi）說，「如果普京繼續向烏克蘭推進、特別是沿著黑海海岸直到敖德薩的話，考慮到與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區的聯繫，我們可能會看到非常悲慘的結局。如果普京被制止在克里米亞，我們還有生存的機會。」

過去幾個星期，許多摩爾多瓦人轉而收看俄國電視頻道。分析人士說，這是因為在危機時候，他們更加信任俄國。

把強硬的普京和彬彬有禮、小心謹慎的摩爾多瓦總理良格（Lurie Leanca）擺到對立面，帶來了新的挑戰。

基希訥烏市中心，一名賣報紙的小販說，「普京是摩爾多瓦最受人歡迎的政治領袖。」這也反映著在摩爾多瓦勢力依舊強大的共產黨的觀點。

良格指控對手利用宣傳毒害選民，但是他承認，這種民意也加深、加快了他決策的決心和速度。

他希望盡快與歐盟簽署協議。類似協議在烏克蘭引發大規模抗議示威。他定了樂觀目標，2019年加入歐盟。他還希望穩固摩爾多瓦作為北約盟國的地位，儘管摩爾多瓦的政策是保持軍事中立。

但是，作為莫斯科培養外交官的精英大學的畢業生，良格相信，他很清楚能在多大程度上與強大的俄國發生正面對抗。

他說，「我個人經歷是，必須與俄國作深入、全面的對話。對話越多、越有可能取得進展。」

「如果烏克蘭認為這是一個好的經驗教訓，我們很願意分享。因為在我們這種情況下，除了對話，別無選擇。」

（編譯：蘇平 責編：尚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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