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談中國:母親25年的眼淚- 我們沒有忘記

25年前的今天,北京發生了6.4事件。

圖像來源,AFP

圖像加註文字,25年前的今天,北京發生了6.4事件。
    • Author, 解平
    • Role, 中國網友

25年前的今天,北京發生了6.4事件。它將被永遠記入史冊。人類文明的進程是何等的艱難,即使在20世紀後期。

在信息化時代,想讓人們忘卻大事件是不可能的。作為個體,人對震撼心靈的事情記憶會非常深刻,越不能公開,越不能講,就記得越深。作為一個國家,一個民族,重大事件更不可能消失,集體記憶能力是延續到,會以各種方式延續下去。1/4世紀的重大事件對人類的記憶來說,只是昨天。

6.4是值得記憶的大事件嗎?極端反對和極端支持的,也許會使沒有經過的年輕一代迷惑。到底發生了什麼,孰是孰非?

判斷是非,有時要看普通人的行為和態度。這些人一般沒有強烈的觀點或極端的行為,只是憑他們的直覺和良心表達自己的觀點。我25年沒公開說什麼,但我沒有忘記。時間越長,我記得越深,我越想把當年的所見所聞說出來,我想很多人和我有同樣的體會或心情。我所說的是幾件親身經歷的事,有名有姓,有時間有地點。但我仍然不能指名道姓。

總理代表政府對學生並不過分的要求一概不接受的的強硬態度,使得普通民眾非常看不慣。戒嚴使事態更加激化,全國各地的學生都起來了,我所在城市各大專院校都動起來了,聲援北京學運。我舉幾個事例來說明普通人的心態。

事例1:我校的學生也到廣場靜坐,有的還絕食。我們當老師心著急,就自發的到沿街單位去募捐。我們那條街機關單位、研究所居多,幾個小時後就募了數千元。大家知道,當時的幾千元是個大數字,萬元戶在當時可是大富翁。記得,當我們到了一個研究所的門口,說明募捐原因,一位中年男子說,你們稍等一下。不一會他拿來500元,說,這是我們科室本月獎金,大家同意都捐出去。我們在沿途的小賣店買了一些食品飲料。當我們在一家個體戶的小店買軟包裝飲料時,店主是個一個年輕小伙。當他知道我們是為廣場學生買的,他說,我一分錢不賺你們,進價賣給你們。從他的眼睛裏,我們看出他並非賣乖,價格的確比我們知道的平常價低了許多。這裏我想說的是,那時已經是「一切向錢看」的年代,普通的職工和小販均能慷慨解囊,這只能說明善良的人們,在關鍵時刻都不糊塗,人的良心驅使著人們的作出自己的選擇。

事例2:學生整夜的不歸校,睡在廣場。我們到國營商店去購買氣墊牀之類的東西,害怕他們把身體搞壞。當老師的都知道他們是國家的未來,是建設祖國的棟樑,我們成年人有責任愛護他們。大家都知道,那時候,國營商店營業員的服務態度比爺還牛,對顧客愛理不理。而那天,為我們服務的兩個女售貨員簡直就是天使,她們為我們不厭其煩地解答,挑貨,包裝。因為東西太多,她們主動提出商店派三輪車同我們一起將貨物送到廣場。我想說,普通人在一個政治事件裏,雖然不一定能搞定清複雜背景,但憑直覺都會對事情有一個基本判斷和傾向。心靈是最敏感的。

事例3:我們的校長是個好人。雖然他不好公開表態,但他關心學生,讓食堂做了大量的包子送到廣場。同時叮嚀我們老師要關心自己的學生,不要出事。為表示老師對學生正義行動的支持,我們有二百多教師組成了聲援團,上了大街遊行。到街上一看,幾乎各學校都有教師聲援團,很多熟人同學在大街不期而遇,激動的場面就像井岡山會師一樣。我並非想用我參加了遊行來證明我的正確,因為我是捲入學運的一員。我要說的是鎮壓後我校所發生的事情。6.4鎮壓後,北京的情況大家都知道,但外地學生並沒罷休,繼續抗爭。直到鄧小平6.9在電視露面,接見首都戒嚴部隊軍以上幹部講話,學生們像是有了命令一樣,一下都不見了。他們沒有返校,都回家了。我們當老師的心裏涼到了底,他們並不相信學校可以保護他們。家,永遠是最安全的地方,無論你走多遠,無論你有了多大的麻煩或委屈,家是永久的避風港。學生有千千萬,這裏就有千千萬個家,他們都是普通人,他們的記憶會代代相傳。

事例4:再後來就是「清理清查」工作,人人過關。問題的嚴重性分以「戒嚴前」、「戒嚴後」和「6.4前」,「6.4後」劃線,大有白色恐怖之勢。可是,普通人儘管心裏害怕,但不失良知。我校的「清理清查」中,只有一個教師揭發別人參與了某某活動,而更多同事勇敢站出作反證,保護自己的同事。這個「甫志高」反倒臭名全校。學校當時有一張巨大的標語,省裏要求徹查。貼標語時正值上班時間,知道的人不在少數。但清查結論是,本校查無此人,是外來人所為。教師們也自發而默契地保護著校領導。「清理清查」工作在本校以失敗而告終。我想,我校並非有什麼特殊性,全國大體一樣,少數人秋後算帳的企圖徹底落空。可謂,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看來,一件大事的是非曲直,即不由輿論而導向,也不由強權做決定,更不因主觀意志而忘卻。是非自好壞然在普通人的心中。有人說,政府有意的抹去記憶。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這是極其愚蠢的。歷史上用燒書的方式去除異己觀點,檔案,記錄。結果是引來歷史的特別關注,後人更加有興趣了解歷史真相。我倒認為,後來的執政者的確知道前任犯了大錯,非常不願提起這個目前不知如何解決的難題。6.4是一個沉重的包袱,對當局和民族都是,而且越來越重。

「平反6.4」的呼籲會永遠喊下去,也沒人懷疑會有這麼一天。「平反」的真正意思不是要求政府承認6.4民運是合理的、正義的(本來如此),而是要求政府承認錯誤的。因此,這裏有個民族利益和政黨利益的衝突。問題是在這個衝突暫時不可解決時,有沒有一個平衡點?政府能不能先做一點小小的讓步?我認為可從「天安門母親」這件事做起。母愛是不會枯竭的。滿足母親的一點要求,比如政府官員以個人名義給她們的一封信,給一些經濟補償以表歉意。一些天安門母親已經帶著她們最後的遺憾地離去了,不要等她們都走了,留下一個民族的歷史遺憾。不要讓我們在後代在寫歷史時,把我們今天描繪成中世紀的歐洲。中華民族,無論什麼時代,什麼制度,什麼政府,面對母親眼裏的最後祈求,這點仁義道德和胸懷應該會有的。讓我們共同擦去母親25年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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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友反饋

想告訴本文作者和國內的同胞, 你們絕不獨單, 許多香港人同樣不會忘記6.4。

25年前的6.4, 我們全公司上下總動員, 開盡所有傳真機, 將香港報紙上的6.4新聞傳返國內. 老闆, 上司, 員工齊心合力日/夜輪班, 加班, 公司變成了家 (更貼切應稱變成 "反動基地")。

國內的合作單辦事速度從來慢吞吞, 但接收和轉發香港6.4新聞的速度, 竟然變成與港方同步。

本文作者說的對, 人是有良知的. 面對大是大非, 人的行動是衷而發的, 天安門廣場上的學生如是, 國內的同胞們如是, 香港人亦如事.

<strong>香港仔, 香港</strong><br/>

殺我子女者,害我親朋者,雖事隔25年,縱使【不敢回憶】,身心的慘痛【豈能忘記】?

<strong>孟光, Hong Kong</strong><br/>

中國政府在歷史上做了很多錯事,但6.4這件事是做對了!學生在6.4事件的初期的訴求是對的!後來就錯得越來越離譜了!6.4 事件,我支持政府!

<strong>jerry shao, london</strong><br/>

我覺得6.4戒嚴沒有錯,不戒嚴,後面衝突會越激烈,死的人會更多。6.4的思想是對的,但是沒有可立即執行的方法。

<strong>tony</strong><br/>

強烈認同作者的觀點,感動,共鳴。但善良的百姓是否現在也應有點行動來表示?不要把善良深深埋在心底!

<strong>Thomas, </strong><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