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刀犯罪:解决伦敦暴力问题与芝加哥模式

暴力阻断者

图像来源,Alyssa Schukar

图像加注文字,在芝加哥,一些前帮派成员被雇佣来干预纠纷
    • Author, 托马斯·麦金托什(Thomas Mackintosh)
    • Role, BBC记者

采用对付传染病的方法来减少暴力犯罪,真的可能吗?

伦敦已经宣布,将采取苏格兰的公共卫生手段帮助解决暴力犯罪问题。不过,像治疗疾病一样解决犯罪问题并不是新鲜事。

伦敦近年来暴力事件激增,今年已经发生了100起谋杀案,人们特别关注持刀犯罪。伦敦市长萨迪克·汗(Sadiq Khan)的压力越来越大,因为许多人呼吁政府采取行动,关于警方执勤盘查权力(stop and search)的讨论也再次发酵。同时,伦敦警察局长克雷茜达·迪克(Cressida Dick)也承认,她手下的警察已经“超负荷”工作。

这与20年前的芝加哥有些相似。

世界卫生组织流行病学家斯卢特金(Dr Gary Slutkin)曾在亚洲和非洲等地与传染病抗争数年,并于20世纪90年代回到芝加哥。 斯卢特金在乌干达治疗艾滋病取得了一些成绩,但他对死亡和痛苦感到厌倦,想休息一阵子。不过,返回美国后,在家乡看到的暴力和死亡让他感到震惊。

世界卫生组织流行病学家斯卢特金(Dr Gary Slutkin)曾在亚洲和非洲等地与传染病抗争数年,并于20世纪90年代回到芝加哥。

图像来源,UIC

图像加注文字,世界卫生组织流行病学家斯卢特金(Dr Gary Slutkin)曾在亚洲和非洲等地与传染病抗争数年,并于20世纪90年代回到芝加哥。

“我看到的这些暴力事件都发生在美国,因为我离开这么久了,我以前甚至都不知道,我以为美国没有这些问题,”他说。

“当我来到这里时,我在报纸和电视上看到,有14岁的孩子向13岁的孩子开枪,而且是头部。 把他们杀了。小孩子互相开枪。 这是怎么回事?”

1994年至1999年,芝加哥有4663人死于谋杀。相较之下,有更多人口的洛杉矶只有3380起凶杀案。

斯卢特金对此很感兴趣,开始进行调查。他查阅了数据,发现芝加哥的暴力事件与他数年来想要治愈的传染病有一些相似之处。

他发现,暴力事件总在特定的地点和时间集中发生。而且,暴力事件似乎会自我复制,与传染病类似。一次暴力事件会引发一起又一起的暴力事件。最终,暴力事件以类似一场传染病的方式迅速增加。

芝加哥犯罪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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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像加注文字,尽管暴力事件仍然是一个问题,但芝加哥许多地区的谋杀案数量已经下降了

作为流行病学专家,斯卢特金知道,要将一种病症划分为传染病需要找到三个特征:集群、自我复制和传播潮。斯卢特金得出的结论是,芝加哥正面对一种流行病,如他在乌干达看到的一样严重,他决定用同样的方式解决问题。

他从当地一所大学获得了资金,设立了“治疗暴力”(Cure Violence)组织,致力于使用公共卫生手段来解决暴力犯罪问题。

如抗争艾滋病一样,第一条规则是,暴力不应被视为“坏人的问题”,反而应被视为一种传染了人类的传染病。这意味着要在暴力发生前做好预防工作,并在爆发后减轻其影响。

在乌干达,斯卢特金和同事了解到,人们只会听从同伴有关安全性行为的建议,所以他们会让男同性恋者接触男同性恋者,让性工作者接触性工作者。

他在芝加哥采取了一种相似的方法。有争议的是,他雇佣了以前的帮派成员来教育现在的帮派成员,介入争端,希望从源头上防止暴力事件。结果立竿见影,其试点地区的犯罪率显著下降。很快,这个城市的一些其它地区也采用了这种策略。

比安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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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像加注文字,比安卡(Angalia Bianca)曾加入美国黑帮“拉丁王”(Latin Kings gang)超过30年,她在7年前成为了一名暴力阻断者。

这种方法成功的关键是前帮派成员,即暴力阻断者。作为执法部门和帮派间的纽带,他们利用自己的关系来发现高危情况和个人,然后在纠纷升级成暴力之前介入。

比安卡(Angalia Bianca)曾加入美国黑帮“拉丁王”(Latin Kings gang)超过30年,她在7年前成为了一名暴力阻断者。她说,帮派成员不会听警方的话,而她却与这些人“说同一种语言”。

她说:“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在争取时间,让他们冷静下来,说服他们不要做一些会后悔的事情。”

这种方法的效果非常显著。自项目开始,设立暴力阻断者的地区,枪击案犯罪率降低了40%。美国其他城市也开始仿效,如洛杉矶、纽约和巴尔的摩。苏格兰的格拉斯哥也引入了这种方法。2004年到2007年,格拉斯哥的谋杀率下降了一半以上。

芝加哥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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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像加注文字,“治疗暴力”组织追着城市的不同帮派,并试图与他们保持联系

但是这种方法也有问题。

在芝加哥,资金一直是个问题。2015年,因为伊利诺伊州州长朗纳(Bruce Rauner)和众议院议长马迪根(Mike Madigan)僵持不下,“治疗暴力”运行前两年都没有得到足够的州补贴。

接下来的一年,芝加哥有771人遭到谋杀,这个数字是近20年来最高。2017年,“治疗暴力”组织重获资金后,谋杀率下降了16%。

去年,伦敦因暴力事件死亡的人数激增。斯卢特金的公共卫生手段似乎是伦敦市长将该市暴力事件认定为“疾病”的催化剂。

今年,“治疗暴力”组织在芝加哥和纽约分别获得了540万和1720万美元的资金。伦敦市长萨迪克·汗为伦敦的这个项目仅提供了50万英镑,犯罪学家冈特(Anthony Gunter)觉得这个数字是一个“笑话”。

芝加哥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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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像加注文字,在芝加哥,资金一直是个问题。

冈特表示,伦敦市长对暴力问题反应迟缓。谈到伦敦市长的计划时,他认为,细节决定成败,但目前并没有披露太多细节。

“这需要多部门合作,所有人一起努力。这需要汗与内政大臣贾维德(Sajid Javid)合作,”冈特说。

对伦敦、芝加哥和格拉斯哥的一些社区来说,暴力事件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这种局面的形成还有更广泛的社会问题,譬如失业、教育问题、家庭破碎和毒品问题。

伦敦市长的新计划能否收到良好效果还有待观察。

英国工党国会议员琼斯(Sarah Jones)对伦敦市长的计划感到高兴。她认为,在伦敦某些地区,暴力阻断者可能是阻止持刀犯罪的关键。

“如果有人在他们考虑使用暴力时介入,可能会带来很大改变,”她说,“减少暴力小组”(Violence Reduction Unit)是朝着正确方向迈出的一步,“但从长远来看,它需要每个人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