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来鸿:干革命的人大跌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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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thor, BBC凯文•康纳利
- Role, 发自开罗
埃及革命搞了三年,仿佛兜了一个圈子又返回了原地。乌克兰人走出第一步,目前结局莫测。BBC记者康纳利慨叹:革命的后果,有时真会让干革命的人大跌眼镜。
回想埃及反对独裁者穆巴拉克的那场革命,进入高潮期,街头一片混乱,穿制服的保安部队成员无一例外,突然全部消失了。
这真是创下了混乱无序的最新境界—警察国家没了警察。
当然,那以后,警察早就回来了,虽然没有完全恢复秩序,至少也在傲慢地监视着程度略有下降的一片混乱。
一位少年,头上顶着一大盘新出炉的烙饼、双手插在兜里,大撒把骑着自行车,在单行线街道逆行。警察好像没看见。
然后,又跟上来一辆摩托车,也是逆行。警察还是没动地儿。我想,警察的出发点可能是,摩托车不过是安了摩托的自行车。
再往后,来了机动车,司机也是这样开车。归根结底,什么是汽车?汽车不过是两辆并行连接的摩托车嘛。不过,到了这一步,可能就会有一位警官出面干预了。毕竟,警察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沸沸扬扬的开罗街道,到处是堵塞、混乱,行人和摩托车和更大、更慢的机动车抢道,看上去十分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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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新生的迹象也随处可见。
瘦弱的小毛驴拉着平板车走在市中心的车流中。穆巴拉克执政期间,毛驴不准上路,大概是因为这会让他想起埃及乡下有多贫穷。再说,驴到之处可能到处都有驴粪蛋。
更富裕的郊区,肉店外挂着宰杀的全羊。羊身上盖有又宽又长的粉色条纹,标志着这是哪家屠宰场的供货。看上去,羊好像是穿着亮丽的棉绒睡衣走完了生命的最后一步。不过,这也表明,至少对于更加富裕的埃及人来说,繁华已经取代了不稳定。三年前的这个时刻,银行关门、取款机空空如也。
另外,埃及还突然来了更多的外国游客。在我们下榻的酒店前面的花园里,一群兴高采烈的美国中年妇女拦住我,请我给她们拍合影。
穆巴拉克倒台以来,埃及好像度过了无休无止、漫长的政治变革。但事实上,这不过只有三年的时间。
首先,埃及搞了三次宪法公投,最后这一次制定出的那份文件真可谓面面俱到,其中一条甚至承诺保护身材矮小人群的就业权。
其次,埃及还举行过一轮又一轮的议会选举,选举结果被宣布无效;总统选举产生了埃及历史上第一位民选总统穆尔希。去年,穆尔希被军队拉下总统宝座、投入了监狱。在对穆斯林兄弟会、其他伊斯兰组织展开严打之后,埃及在一定程度上恢复了稳定。
大多数埃及人都将稳定归功于军队,特别是军队的领袖、陆军元帅阿布德尔·法塔赫·阿尔-西西。
他们说,是西西让埃及的民族自豪感获得新生;是西西挫败了一大批虚无飘渺、但却险恶万分的阴谋。阴谋论让部分埃及人相信,伊斯兰分子要瓜分这个幅员辽阔、历史悠久的国家,然后,把碎片乱七八糟地贴在临近的穆斯林国家上。
直到两年前,还只有为数不多的埃及人听说过西西元帅这个名字;即使现在,对他早年的生活经历、他对治理埃及面临的贫困、拥挤、失业等大问题有何看法,埃及人还是知之甚少。不过,西西仍然被广泛拥戴为救世主。
当然了,这也在某种程度上显示着埃及的政治文化,以及埃及人对强人、最好是穿着高级军官制服的强人领导的潜在渴望。
现在在埃及,你已经可以买到印有西西元帅头像的巧克力。没有一定的个人魅力,恐怕很难获得此等荣耀。
顺便说一句,西西巧克力真的很好吃。
问题是,最早走上街头推翻穆巴拉克的那些示威者,可能很少几个人预见、或者希望,三年后,埃及又会返回起点:军队掌控着国家生活,高级军官或将执掌大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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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众所周知,革命的后果很难预测。
曾几何时,人们很爱援引1972中国领导人周恩来说过的一句名言:在谈到1789法国大革命的时候,周恩来说,“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这其实是误解。周恩来指的是1968年的法国学生暴动。因此,他的“为时过早论”不过是对新闻事件的普通观察,而不是神秘的中国卓识。
但是假想一下,如果周恩来确实指的是法国大革命,他说的其实也是一点没错。革命,有可能是一场漫长的游戏。
和我们其他人一样,埃及人也在观望乌克兰,看他们在自己曾经走过的道路迈出第一步。现在,谁也说不好乌克兰的危机结局会是怎样。
不过,从埃及的经验中,我们确实学到了这一点:革命,有时候会让干革命的人大跌眼镜。
(编译:苏平/责编:尚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