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何退出了那個「充滿負能量的」媽媽群組？

瑪蒂娜（Martina）原本對嬰兒手語課程充滿期待。這不僅能教會她的寶寶用簡單的手勢溝通，更能讓她結識當地的其他媽媽。

然而，在第三堂課結束時，她抱起剛出生的嬰兒，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她已受夠了那種被審視的感覺。

她說，其他母親嘲笑她的育兒選擇——她選擇用奶瓶餵兒子——並對她選擇剖腹產生孩子一事投以不以為然的目光。

她感覺她們視她為一個懶惰的母親，「感覺無論我多努力，都無濟於事，」住在英國威爾斯的瑪蒂娜說。「這些女人就是不願意接納我。」

瑪蒂娜，年約30出頭，表示該群組的母親們似乎像校園裡的少女般彼此競爭，並非真正想了解她。

事實上，美國歌手暨演員艾希莉·蒂絲黛爾（Ashley Tisdale）最近在社群媒體上分享了她曾加入的一個「充滿負能量的媽媽群組」。她回憶，有些成員，包括她自己，總是被排除在活動之外。

這與蒂絲黛爾先前的反思大相逕庭——她在2021年生下第一個孩子後，曾寫文讚揚媽媽群組的益處。

對此，臨床心理學家諾艾爾·桑托雷利（Noëlle Santorelli）博士撰寫過關於她所稱的「刻薄媽媽」的文章。

她表示，新手母親身份是女性所能經歷的最深刻的轉變之一：「母性會喚醒內心的不安、比較心態，以及對被排擠的原始恐懼。」她解釋。

她解釋說，這種衝突往往很微妙，除了被排斥之外，還可能包括閒言碎語和冷嘲熱諷。她說，很多媽媽們不確定自己為什麼會被冷落，這可能會導致「羞愧、困惑和自責」。

事實上，對瑪蒂娜而言，她說這種評判在她兒子——如今已一歲——出生前就已開始。

她下載了一款專為新手與準媽媽設計的社交應用程式（APP），並開始與家中附近一位女性訊息往來。她以為彼此合得來，但當瑪蒂娜提及她將選擇擇期剖腹產時，那位女性便不再回覆。

「這就是為何我對加入嬰兒群組如此緊張，」瑪蒂娜告訴BBC。「因為人們太喜歡評頭論足了。」

但是，瑪蒂娜也明白，互助支持何其珍貴，尤其是對像她這樣曾感到社交孤立或飽受產後憂鬱的新手媽媽而言。

這種孤立感促使當時年近30的瑞秋（Rachel）在美國維吉尼亞州尋找當地的媽媽互助組組。

在她生下第一個孩子後，原本常收到的友人邀約逐漸減少。

「小誤會升級」

起初，群組氛圍溫暖——孩子們一同玩耍、慶生，甚至一同度假。

但隨著年月推移，人們開始爭執。小小的誤會會迅速升級，有時孩子們也玩不來，瑞秋說。

人們會被群組排擠。總是「有人被邊緣化」，她解釋，那些人會被嘲諷，或不再收到邀約。

最終，輪到瑞秋被冷落。

她告訴BBC，有些聚會的邀請開始減少，她試圖在一次屋頂雞尾酒派對上與其他媽媽們攤牌。其中，這個媽媽群組的領銜「蜂后」給了她一個空白的凝視，說：「你毀了我的夜晚。」

瑞秋隨後被徹底隔絕在外。

她說，「這讓我非常難過，我會在半夜醒來，反覆回想自己說過和做過的一切。」

桑托雷利博士常被媽媽們問及：是否該任由自己被媽媽群組緩緩排擠，或是直接與其他成員對質——這可能危及孩子間的友誼。

對此，她告訴BBC說對質「常被視為『健康』選擇，但在這種動態中，有時會加劇傷害，尤其當存在權力失衡，或牽涉孩子們的關係時。」

桑托雷利建議媽媽們勿在情緒激昂時衝動反擊。

她解釋，因為「在許多情況下，逐步抽身是最具自我保護的方式，尤其是那些無法完全避開的關係，例如學校、鄰里或青少年運動團隊。」

但是，《壞朋友》一書作者米歇爾·艾爾曼（Michelle Elman）持有不同見解。

「若不提出來，就只有一條路——友誼的終結。若提出來，你就給了人們改變的機會。」

另一位媽媽凱莉（Kelly）在30出頭時，加入了倫敦當地的媽媽群組。她感覺其他人與她的價值觀和財務狀況大不相同，多數人在市中心從事金融工作。

她告訴BBC說，「我基本上是被一位非常主導的女性霸凌踢出群組的。」

她認為那位女性「想當那個外向的人」，可能不喜歡凱莉總是逗得其他女性大笑的習慣。

凱莉後來搬回故鄉，又生了兩個孩子，她不再加入新群組，甚至不參與學校的 WhatsApp群。但她帶最小的孩子參加嬰兒感官課程，無意間迅速與另一位母親成為好友。

她指出:「我們非常親近，彼此扶持。我想我們倆對養育孩子的態度都很相似，沒有審判，這感覺真的很美好。」

回想過去的媽媽群組，如今20出頭的瑞秋承認自己有時也曾助長過其中的負面氛圍，這是她現在感到後悔的事。她說，這是由「從眾心態」所驅動的。

瑞秋說，群組裡有個媽媽總是在普拉提課（Pilates）遲到，她會和其他媽媽一起在背後嘲笑她。

「我們當時為什麼要因為她普拉提課遲到就對她那麼刻薄呢？」她說道，「真是太蠢了。但是，當群裡氣氛輕鬆愉快，大家聊八卦，氣氛活躍，而且你又是群裡的核心人物時，你就會全身心地投入，也不會覺得不好意思。」

她說：「當然，如今我感到非常糟糕。」

瑪蒂娜回想起來，也意識到自己曾經評斷過其他家長──尤其是那些對孩子大吼大叫的家長。她意識到這其中的諷刺意味。

現在，瑪蒂娜正尋找新的媽媽群組，但一想到要踏出那一步，就心生畏懼——不僅擔心自己被評判，也因為她擔心孩子可能會接觸到不良的父母行為。

「你贏不了！當你有很多朋友都不是媽媽的時候，你會覺得她們根本無法理解當媽有多難。更糟糕的是，當你試圖找到那些真正理解你處境的媽媽時，她們還是會評判你。」瑪蒂娜向BBC強調。

所有姓名均為化名。照片皆非當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