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山素季「居家軟禁」：中國與緬甸政府的盤算是什麼？

在與外界隔絕逾五年後，緬甸前國務資政昂山素季（又譯翁山蘇姬、昂山素姬）的第二張照片流出。同時，緬甸首都內比都宣布已改變她被拘押的地點。

緬甸國營媒體MRTV在4月30日表示，遭推翻的前領袖昂山素季已被轉移到一處「指定住所」。軍政府將此描述為拘押條件的改變，而非釋放。

這項宣布出現在東盟壓力升高、中國和泰國展開外交接觸，以及昂山素季之子金·阿里斯（Kim Aris）發起國際「活著證明」運動之際。

這一舉動並不等於無條件釋放，看來更像是內比都試圖緩和其政治孤立的處境，而不是恢復昂山素季的自由。

精心選定時機的宣布

在4月30日，也就是緬甸重要佛教節日卡松月圓日，軍方當局宣布全國逾1,000名囚犯獲特赦，但當時並未提及昂山素季。

數小時後，在北京的例行記者會上，有記者問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林劍，中國外長王毅近日訪問緬甸期間是否曾討論昂山素季問題。林劍回應說，昂山素季是「中國的老朋友」，北京「一直關心她的情況」。

當地時間大約晚上9時，MRTV播出昂山素季身在一間會客室的畫面。她身穿便服，看來正在與官員會面。該官方媒體稱，她將在一處指定住所服完餘下刑期，但沒有披露地點。

在前軍政府領導人丹瑞治下，軟禁意味著昂山素季被關在仰光住所內，身邊只有有限人員可接觸她。但這一次，內比都沒有交代細節，也避免明確使用「居家軟禁」一詞。

來自東盟、中國和泰國的壓力

這項宣布的時機顯示，它可能與區域內的壓力升高有關。

東盟近日發聲明呼籲釋放昂山素季，這與以往較為謹慎的表述相比，是一個值得注意的轉變。

泰國也表示，如果緬甸希望全面恢復參與東盟事務，就必須釋放昂山素季。

與此同時，中國對緬甸的接觸也在加強。泰國官員與緬方會談後，王毅訪問了內比都。北京擔心緬甸邊境長期動盪，也憂慮中國在緬甸境內的項目受到威脅。

觀察人士認為，昂山素季繼續被拘押，是緬甸重新獲得區內國家接納的一大障礙。

中國盤算的變化

2021年2月緬甸政變後，中國起初態度謹慎。

不過，分析人士和緬甸研究機構指出，自2023年中起，北京的態度開始轉變，似乎越來越不安於軍方無限期掌權，並敦促緬甸採取通向政治出路的步驟，包括舉行選舉和展開對話。

接近中國政府的消息人士告訴BBC，北京一直推動兩個結果：一是釋放昂山素季；二是內比都、全國民主聯盟（NLD，民盟）和主要少數民族武裝組織展開對話。

到目前為止，這兩項要求都未完全實現。

中國的首要目標仍然是穩定，尤其是保障其投資和基礎設施項目的安全。

政變以來，中國在緬甸沒有啟動任何新的大型項目，大多數協議僅限於不具約束力的諒解備忘錄。中國銀行和保險機構仍對緬甸的政治風險保持警惕，這實際上阻礙了大規模投資。

與此同時，內比都急於恢復取得中國資金，也視北京為其最重要的外交支持者。

把昂山素季當作政治籌碼

一些分析人士認為，軍方領導層正刻意把昂山素季當作談判籌碼，通過未及全面釋放程度的逐步讓步，安撫中國和東盟，同時不放棄控制權。

一名駐曼谷的外交觀察人士認為，軍政府與昂山素季或民盟接觸，可能符合中國的利益，因為這有助於邊緣化民族團結政府（NUG）。北京視該組織為破壞穩定的力量。

一名匿名民盟成員說，軍政府很可能會「一步一步」行動，逐步釋放昂山素季，以重建合法性。這名成員說：「即使是這樣有限的舉動，也不可能沒有中國因素。」

不過，一些接近昂山素季的人士不認為北京是出於個人同情而行動。他們指出，昂山素季領導的政府過去曾審查並縮減數十個中資支持項目，這在政變前已成為雙方摩擦來源。

不只是政客，更是象徵性人物

如果昂山素季獲釋，她是否仍會積極參與政治，正引發越來越多討論。

自2021年以來，緬甸抵抗力量已變得四分五裂。較年輕的活動人士轉向武裝抗爭，而少數民族武裝組織則把各自目標置於統一的非暴力運動之上。

然而，研究人員認為，她的象徵意義依然沒有減弱。

長期研究緬甸政治的弗格斯·哈洛（Fergus Harlow）說：「昂山素季代表著緬甸人民正在承受的不公。眼下最迫切的問題不是她未來會扮演什麼角色，而是她能否獲得自由。」

「活著證明」

對昂山素季的家人來說，象徵意義並不足夠。她的兒子阿里斯說，如果沒有直接確認，他無法相信官方宣布。

他對BBC說：「我仍然沒得到證據證明我的母親還活著。」他又說，在能夠獲得獨立核實之前，他會繼續推動全球「活著證明」運動。

目前，昂山素季仍停留在她過去五年多以來的處境之中：外界看不見她、聽不到她的聲音，而她依然處於緬甸未解危機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