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美墨邊界紀念戰爭與和平的馬隊遊行

哥倫布之戰

1916年3月9日黎明前夕，墨西哥革命家潘喬·比利亞（Pancho Villa）率領約500名士兵衝進美國新墨西哥州（New Mexico）的邊陲小鎮——位於墨西哥邊界以北三英里處的哥倫布（Columbus），隊伍高喊著「比利亞萬歲！墨西哥萬歲！」。一開始，大家以為這次夜間突襲是為了尋找食物、馬匹和武器，但很快就升級為一場全面戰鬥。哥倫布不過300居民，比利亞的部隊燒燬了很多地方，後被駐扎在這裏的美國騎兵逼回到邊界以南。

哥倫布之戰共有100多名比利亞軍隊士兵和至少14名美國人死亡。這次外國入侵促使當時的美國總統威爾遜（Woodrow Wilson）派出幾千名士兵保衛南部邊境。100多年後的今天，每年3月都有數十人從墨西哥的波多帕洛馬斯（Puerto Palomas）騎馬過境，來到哥倫布紀念這一事件。不過現在，他們是為了和平而來。

紀念突襲

過去20年，邊界兩側的墨西哥人和美國人都會聯合舉辦莊嚴的慶祝活動來紀念那場血腥的戰鬥，活動名為美墨潘喬·比利亞馬隊遊行（Binational Pancho Villa Cavalcade of Horses）。活動的具體時間是距離3月9日，也就是比利亞發起突襲的日子最近的那個周末。這項傳統始於1999年，紀念兩國間的長久友誼和該地區共同的歷史。

馬隊（通常寫作西班牙語的「cabalgata」）從哥倫布以南280英里處墨西哥奇瓦瓦州（Chihuahua）的山區小鎮維森特格雷羅（Vicente Guerrero）出發，緩慢向北行進，歷時15-17天，旅行距離350英里。旅程的第一段行進緩慢，因為馬隊要慢慢攀登西馬德雷山脈（Sierra Madre Occidental）。大約10天後抵達塵土飛揚的哈諾斯小鎮（Janos），之後進入波多帕洛馬斯南部的沙漠，最後跨過邊界。美方騎手會在邊境加入，與他們一起走完最後一程，最終抵達哥倫布的城鎮廣場。

古鐵雷斯（Alicia Gutierrez）從20年前馬隊遊行剛開始時就參加了，她說：「我覺得這支隊伍包含著友誼和兄弟情誼。不僅是騎手之間，而且是兩國之間。」

莫名的戰鬥

時至今日，兩國歷史學家仍不確定比利亞為何突襲這座美國小鎮。比利亞是一名革命家、軍事領袖，也是一位綠林好漢，常被稱作墨西哥的羅賓漢（Robin Hood），1916年時已經失去了大批支持和軍隊。一些專家認為，他突襲哥倫布是為了尋找食物、馬匹和武器。另一些人則覺得是他以為墨西哥總統卡蘭薩（Venustiano Carranza）同意將墨西哥拱手讓給美國，於是發動突襲試圖破壞兩國結盟。

比利亞原以為哥倫布有50名武裝士兵，但實際上有350名。美國將比利亞的部隊趕回墨西哥後，還派了一萬士兵南下400英里追查逮捕他。美軍在奇瓦瓦州山區搜捕了11個月未果，只得空手而歸。

治癒傷痛

如今的哥倫布仍是一個寧靜的農業小鎮，僅有居民1000人，以墨西哥裔為主。小鎮居民一年裏大部分時間都在種植辣椒和洋葱，到了冬天就進城去找工作。小鎮被燒燬的地基很久以前就重建了。1959年在部隊駐扎原址上建成了潘喬·比利亞州立公園，儘管這遭到了戰亡將士後代的反對。此外還建了一座博物館，展出戰鬥的歷史照片和物品。

隨著時間的推移，哥倫布的居民已經認同了小鎮在美墨歷史中的重要角色。「哥倫布並不是靠自己出名的，」哥倫布商會會長、馬隊活動的組織者戈麥斯（Norma Gomez）說。人們知道哥倫布是因為比利亞，他才是主要的吸引力所在。

兩國聯合舉行馬隊遊行來治癒傷痛和紀念哥倫布之戰的想法可以追溯到1966年。那一年，奇瓦瓦州和新墨西哥州政府首次舉辦了友誼節慶活動（Fiesta de la Amistad）。之後的33年，活動因為不獲批准而停辦，直到1999年，哥倫布歷史協會時任會長羅森伯格（Allen Rosenberg）將活動重提並再次舉辦，命名為美墨潘喬·比利亞馬隊遊行。

馬隊之旅

馬隊騎手們在維森特格雷羅上馬，警察和政府官員會一路護送馬隊慢慢向北行進，穿過一座座城鎮，騎手和馬匹的供給由各個城鎮的財政部門負擔。會有大約80名騎手在波多帕洛馬斯跨境進入美國，但全程（15-17天）參與的騎手只有大約30人。沿途每一站都會有新騎手加入，村民常在道路兩旁為他們打氣，並為他們舉辦聚會。

跋涉350英里不僅僅是體力問題。兩周的時間裏，人們必須離開工作崗位，在房車公園裏睡帳篷，遊行結束後還要花錢把馬運回家。然而，馬隊遊行是奇瓦瓦州一項引以為傲且歷史悠久的傳統。參加馬隊不僅讓當地騎手有一種集體感，也可以展示他們高超的馬技。此外，許多奇瓦瓦人依然非常崇拜比利亞，參加以他為名的馬隊被視為無上榮耀。

邊境管制

1999年第一次馬隊遊行時，美國海關不允許馬匹過境，墨西哥騎手一路向北行進了350英里後，不得不在波多帕洛馬斯的邊境下馬，步行跨過。在美國領土一邊，哥倫布歷史協會和商會的成員帶著90匹馬等在那裏，騎手們可以接著騎馬從邊界前往哥倫布的中心廣場。

2001年以前，參加活動的墨西哥騎手無需簽證便可進入美國，申請特別許可證就行。9/11襲擊過後，一切都變了，現在必須持有相關文件才能過境。美國衛生檢查人員還會對墨西哥的馬匹進行檢查，以確保它們沒有攜帶疾病，不會傳染美國馬匹。

20週年

今年有375名墨西哥和美國騎手參加馬隊，創下了記錄，同時估計會有3500名來自美國西南部和墨西哥的遊客入住哥倫布的酒店和房車公園——為美國最貧窮的地區之一帶來急需的經濟提振。

墨西哥騎手與美國騎手在美國領土匯合後，雙方會一起在舉著相機的人潮中沿哥倫布的主幹道行進，向主要廣場進發。哥倫布商會將宴請墨西哥騎手，之後是悼念死難者的紀念儀式。儀式結束後還有一場盛大的聚會，兩國民眾一起吃飯、跳舞、聽現場音樂。

每年節日期間都有很多騎手身挎子彈帶、腳穿牛仔靴、頭戴闊邊帽，再現那段歷史。最受歡迎的角色當然是這場活動的主角——比利亞。

「這完全是友誼之舉，促進兩國之間的貿易也是我們的目標之一，」馬隊遊行的創始人羅森伯格說。

共同歷史

過去幾年，美墨邊境佔據了美國政治舞台的中心。戈麥斯表示，自從特朗普（Donald Trump）擔任總統以來，墨西哥騎手申請進入哥倫布變得越來越難。

在這個高度政治化的時代，當修築邊境牆和外國入侵威脅言論讓美國很多地區陷入分裂之時，這項兩國間的慶祝活動提醒人們，美墨邊界沿線很多人有著共同的歷史和對鄰國人民的愛。如果哥倫布之戰中雙方陣亡者的後代能夠以朋友的身份展望未來，這座小鎮興許能夠再次在美墨歷史中扮演重要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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