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夜空下的虛假與真實

星光會說謊。夜空中不停閃爍的星光實際上是很多年前發出的，產生這些星光的很多天體實際早已不復存在。但是，我們仍然注視著這些熠熠流彩的星光，並且告訴自己，這些天體對應著我們自己的真相和秘密。「人體即宇宙，」天體物理學家卡爾·薩根（Carl Sagan）曾經寫道，「組成我們身體的原子和恆星別無二致。研究人體本身就是研究宇宙。」

文森特·梵高（Vincent van Gogh）對星空的癡迷無人能及。「我心甘情願地誤入歧途，」這位荷蘭後印象派畫家在1889年的一篇日記中寫道，「去追逐那些遙不可及的星光——同時這也是一幅失敗之作——並且讓星光充滿我的心靈。」讓梵高自責的是他在5個月以前繪製的一幅失敗作品。當時，在年初的冬天經歷了一場精神崩潰後，他住進了位於法國南部聖雷米（Saint-Rémy）的莫索爾聖保羅（Saint-Paul-de-Mausole）療養院休養。

被梵高棄之如敝屣的這幅作品目前是在整個藝術史上最為知名且得到普遍尊崇的畫作：《星空》是一幅意像博大，超越當時人們對宇宙認知，並體現人的心理焦慮的傑作。那麼，為什麼梵高對這幅畫卻如此不以為然？儘管現代人極為崇尚這幅作品從遙遠的閃爍星光中體現人的內心焦慮的力量，但是畫家當時卻認為它完全偏離了生活和自然的真實韻律。簡言之，梵高認為它過於「抽像」。

最近，馬來西亞攝影師Grey Chow在東南亞各地拍攝的一系列星空照片讓我對梵高不喜他自己這幅傑出畫作的原因有了更加充分的認識。在Grey Chow的攝影作品裏，人們日常看到的宇宙星空以一種震人心魄的方式扭曲變形，這一點和梵高《星空》的表現手法很類似。Grey Chow最具震撼力的作品是在印度尼西亞東爪哇島布拉莫火山（Mount Bromo）拍攝的星空照片，名為《時光流逝》（The Flow of Time）。

通過採用能在一幅照片中記錄不斷流轉的夜空畫面的延時攝影術，《時光流逝》展示了既不真實，也非虛構，或者同時具備真實性和虛構性的天體旋轉景象。Chow的照片看起來很像是古樹的同心圓年輪。它把天空轉換成一個既具體又抽像的意像，最終像梵高的《星空》一樣迷惑了人們的感官，創造了與人體內部宇宙相對應的鏡像。星光會說謊，但是在謊言之下，我們認為隱藏著更加深刻的真相。有些天體物理學家說過：「如果人們每晚都坐在外面仰望星空，我相信他們的生活會大有不同。」

請訪問 BBC Culture 閲讀 英文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