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写:丑闻过后韩国佛教谋求变革

成真法師

圖像來源,BBC News Interactive

圖像加註文字,成真法師見證了出家人數下降。
    • Author, 露西·威廉森
    • Role, BBC駐首爾記者

他時常說自己是「意外的和尚」。

坐在首爾最主要佛寺曹溪寺的閱讀室內,成真法師把灰色的袈裟圍了一下,本來呆板的臉孔忽地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他告訴我,20年前,他還是韓國動蕩的新民主浪潮中一名學生活躍分子。某天參與示威逃避警察追捕時衝進佛寺躲藏著,跟這裏的禪宗師傅們聊了起來。

剩下的,如他所言,也就是過眼雲煙——成真法師如今已經是曹溪寺的行政總監。

不過,人為何要出家,是韓國當下最貼身的話題。

韓國最大佛教宗派曹溪宗上月爆出醜聞,一段和尚在酒店房間喝酒、抽煙和聚賭的視頻引起嘩然。

在基督教崛起,資本主義當道的環境下,這對於這古老的韓國國教來說,無疑是一場公關災難。

聚賭、貪污腐敗,甚至花錢買春,這些與佛教修行之人身份不符的行為困擾著曹溪宗,宗派內部的權力鬥爭更是火上澆油。

曝光這段視頻的性虎法師跟我說,曹溪宗就好像「癌症病人一樣——快要死了,就找不到治得好病的醫生來」。

許多韓國人說這是誇大其詞。然而,這起醜聞不禁讓人質問,佛教僧侶在今天的韓國到底扮演著甚麼角色。

失去興趣

在性、智能手機與社會自由的世代,還有什麼能教人放下大千世界,靜心修行?

笑容可掬的成真法師說:「總有一個時候,一個轉捩點,讓人決定出家。」

「也許是房子給燒掉了、最愛的人去世了。總有一刻他們會認識到沒有東西是永恆的。那是很個人的反應。」

但是,法師說,作出如此選擇的人正在減少。

他說:「跟我出家的時候相比,來出家的人大概減少了50%到70%」。

「我的意思是說,看這個!」他拿起了像蝙蝠一樣的袈裟袖子。

「當生活過的如此方便,當現代社會有那麼多的享受時,你還怎麼會剃光頭髮,穿起這樣的衣服,跟一個70來歲的禪宗大師在深山裏過活呢?」

成真大師在來到首爾之前,曾經在韓國某深山的禪院內清靜修行。

他說:「當哪怕最微小的錯誤都可以引起軒然大波的時候,沒多少人想承受出家人的龐大責任。」

無心法師是一位在曹溪寺裏住了30年的美國人。他說,韓國僧人出家是終身的,這給人帶來更大壓力。

他跟我說:「韓國人對佛教的態度很不一樣。例如在泰國,你可以出家三到六個月,然後還俗。在韓國可沒那麼簡單,大家都覺得這是一輩子的事情,所以當他們看見和尚為了一些小事而爭吵,他們會覺得很難過。」

「好勇斗狠」

醜聞曝光之後,曹溪宗的領袖們宣佈懺悔百日,同時推行改革,讓和尚不再自行管理寺院的日常財政運作。

他們說,把會計交給財務顧問去做,不單能避免舞弊,也能讓僧人專心修行。

韓國首爾佛誕燃燈慶典上僧人手持蓮花燈巡遊(19/5/2012)

圖像來源,AFP

圖像加註文字,韓國佛教界曾嘗試舉辦活動加強與民眾接觸。

不過,這絕非曹溪宗第一次爆出醜聞。十多年前,曹溪宗和尚為了內部問題,在時稱漢城的街頭暴動的場面,在電視上廣告天下。

我請教來自美國的無心法師,韓國和尚被認為熱血過頭的形像是否應得。

他說:「他們是有點好勇斗狠,而這評價當中,有一部分是說他們敢於爭取他們認為正確的東西,能幫助韓國人民的東西。當然,如果像最近的醜聞不斷重演的話,這種良好形像會一去不復返。」

在古代和近代中國與日本先後入侵朝鮮的歷史中,佛教僧侶們傾巢而出對抗外地。不過在21世紀不曾發生過軍事佔領的韓國,一個習慣閉門打坐的宗派如何不至於跟社會脫節?

無心法師說:「我想它的確面對著挑戰,因為佛教現在要設法滿足科學學習的需求。但是把佛教的需要向現世的需要調整過來不那麼容易。」

他說,宗派曾經嘗試把佛教與輔導相結合,甚至舉辦街頭慶典與文化活動,多與民眾接觸。

但他指出,與此同時,「我們作為僧人的也得認識到,不是所有人都做好凖備,按照我們的生活模式來過活。真正能吸引人的,是寺院的六根清靜。」

成真法師也同意這一點。他提到,佛教有長達數個世紀的時間在韓國被打壓,但還是存活下來。

「出家這個決定不是一個容易被左右的決定,那是對填補思想空虛的盼望。」

那對於受到最近事態所左右的人又怎樣呢?「我首先就不覺得他們會有出家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