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vs巴勒斯坦:中國態度的三重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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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提法達」(Intifada)——阿拉伯語中「起義」一詞的音譯,在巴以問題上,特指巴勒斯坦人反抗以色列的大規模暴動。
2023年10月7日,哈馬斯對以色列發動襲擊。支持巴勒斯坦者,稱之為第三次「因提法達」;以色列及其支持者,則視其為「恐怖活動」,以色列隨即發動強勢反擊。
距離上一次「因提法達」,已經過去差不多20年,再次審視以巴關係的國際環境,多了一個新變量——中國。
那麼,中國在以巴問題上,究竟態度如何?背後有哪些考量?又能給這個紛亂的地區帶來什麼?
BBC中文的陳岩採訪不同背景專家,試圖回答這些問題。
哈馬斯發動襲擊之初,中國的表態很模糊,並未點名譴責哈馬斯。
這一操作與烏克蘭戰爭爆發後,北京的態度類似,表面上採取了中立的態度,但在以色列和其盟友看來,不譴責哈馬斯,就是在反對以色列。
很快隨著以色列對加沙地帶的反攻,中國方的態度開始明晰,總結下來就三點:
- 以色列行為已超越自衛範圍,應停止對加沙民眾的集體懲罰
- 局勢發展到今天的地步,根本原因是巴勒斯坦人民權益被長期漠視
- 只有「兩國方案」完全落地,中東地區才能迎來真正的和平
與對俄烏戰爭反應不同的是,這一次中國明確表示,「將繼續站在和平公道一邊,支持巴勒斯坦人民維護自身民族權利的正義事業。」
那麼問題的關鍵來了,中國為什麼會採取這種態度?
總結下來,三個原因。
第一個原因:歷史淵源
中國官方對中巴兩國關係定位很高——「中國是最早支持巴勒斯坦民族抵抗運動並承認巴解和巴勒斯坦國的國家之一。」
1964年五月,巴勒斯坦解放組織成立。第二年就在北京設立了享有外交機構待遇的辦事處。
1988年11月,巴勒斯坦宣佈在其控制著約旦河西岸地區成立巴勒斯坦國,中國幾乎在第一時間宣佈與巴勒斯坦建交。
巴勒斯坦解放組織已故的著名領導人阿拉法特,曾經14次訪問中國。其繼任者,巴勒斯坦總統阿巴斯自2005年以來五次訪華,其中三次是在習近平上台後。
需要區分一下,巴勒斯坦實際上一分為二:
- 在約旦河西岸,巴解組織為合法政府,受到國際社會承認。阿巴斯是總統,也是中國主要交往對象。
- 在加沙地帶,哈馬斯於2007年奪取控制權,該組織被以色列及其盟友列為「恐怖組織」,也是這次襲擊的發動者。
相比之下,其實以色列與中國的歷史淵源更久遠——在1933年至1941年期間,逾2萬猶太人為了躲避大屠殺逃往了上海,得以倖存。
這份歷史淵源,使以色列早在1950年就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中東首個。但朝鮮戰爭爆發,中國和以色列建交也被擱置,直到冷戰結束,1992年中以才正式建交。
第二個原因:國內政治
中國有3000萬穆斯林人口,尤其在新疆。
面臨北京稱的「分裂主義,極端主義和恐怖主義」,「三股勢力」的挑戰,包括「東突厥斯坦伊斯蘭運動」,以及「東突解放組織」等,總部位於海外,被中國視為「恐怖組織」。
對於中國而言,如果跟穆斯林世界鬧殭,那麼這些挑戰就會大得多。分析人士認為,現在幾乎沒有什麼穆斯林國家支持新疆的分裂勢力,就是中國在國際問題上「偏袒」穆斯林國家的結果。
比較近期的例子是,今年6月,巴勒斯坦總統阿巴斯訪華,雙方提高兩國關係層級,至戰略伙伴關係,而阿巴斯在中國關心的幾乎所有問題上都表態支持。
比如阿巴斯明確表示,新疆問題不是人權問題,而是反暴恐、去極端化和反分裂,他反對西方國家以新疆問題為「借口」干涉中國內政。
第三個原因:中國對新秩序的訴求
1945年二戰結束,有歷史學家將這一年稱為「零年」,意思是現代世界的開始——在此之前,世界秩序取決於實力,強可以凌弱。
二戰的慘烈結果使戰勝者決定建立一套規則體系,保障弱國和個人的權利。
不過這一秩序運行了近80年,卻依然脆弱。比如,此次哈馬斯對以色列襲擊致上千人死亡,而以色列轟炸加沙造成數以萬計平民死亡。批評者稱,為何歐美國家不顧及巴勒斯坦的人權,去阻止以色列?
近年, 中國快速崛起,於是就有衝動尋求符合自身利益的秩序安排。那麼中國想要什麼樣的世界秩序 ?
簡單來說,就是一種「更少互相干預」的秩序,各個國家「各掃門前雪」,這種環境更適合威權統治者生存,中國經常說「互不干涉」、「相互尊重」,都是基於這種訴求。
換言之就是「主權優先」,而非「人權優先」。
基於這種秩序,一國不能以自己的人權標凖干預另一國,而西方國家認為人權是超越主權的普世價值。
對於眾多阿拉伯國家,乃至相當多的穆斯林國家,中國的這種訴求很有吸引力,中國也希望團結這些新興國家,構建新的國際秩序。而這些國家幾乎無一不是站在巴勒斯坦一方。
再看以色列背後的英美等國,則是現有世界秩序的維護者,也是中國最大的戰略對手。
基於這一點,中國在中東,乃至俄烏問題上的選擇了巴勒斯坦和俄羅斯。
中國在以巴問題上會起到什麼作用?
採訪過程中,兩種觀點浮現出來:
一方認為,中國不會真正主動推進巴勒斯坦地區和平,因為中東長期處於混亂給中國與西方的競爭帶來戰略好處,這些區域亂局將極大地消耗民主世界的注意力和資源。
另一方認為,中國幾乎是全球唯一一個同時與巴勒斯坦、以色列、伊朗、埃及、沙特等中東國家都保持相對友好關係的主要國家,而且中國離中東較遠,不易與域內國家產生戰略衝突。在和談中有機會扮演「中間人」的角色。
很難預知哪種可能性會成真。但最後我們不妨回顧歷史上珍貴的一刻——
1995年11月9日,巴解組織領導人阿拉法特秘密前往以色列。
五天前,以色列總理拉賓遇刺身亡,阿拉法特冒險前去慰問拉賓的遺孀莉亞·拉賓,這是他第一次訪問以色列。
兩年前,在克林頓政府斡旋下,他和拉賓締結《奧斯陸協議》,被視作巴以和平的里程碑。
在拉賓的家裏,阿拉法特摘下他標誌性的頭巾,握著莉亞的手,他說自己和拉賓共同締造的是「勇者的和平」。
確實,對於包括中國在內的各方而言,有時候,推動和平比發起戰爭更需要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