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菲軍演規模空前 小馬科斯對華政策調整方向顯露

4月11日，美國和菲律賓舉行名為「肩併肩」（Balikatan）的聯合軍演，從參演軍力到演習科目都創造了兩國演習歷史之最。軍演將持續到4月28日。

這次演習引發中國的關注，菲律賓與中國在南海問題上存在爭議，該國也是離台灣最近的東南亞國家。近期因台灣問題中美局勢日趨緊張，中國剛在上周完成又一次環台軍演。

針對這次美菲規模空前的軍演，專家認為，一方面可以看出美國在加強覆蓋該區域的實戰協作能力，為可能的局部衝突做好實質凖備；另一方面，菲律賓與美國合作升級太快，會刺激中國的神經，中菲關係將面臨考驗。

新增海上演練科目

這次軍演有三個特點：人數多、區域敏感、海上實彈演練。

「肩併肩」是美國和菲律賓每年例行的軍事演習，從1991年開始，但不時中斷，軍演的規模和側重點也隨著國際局勢的變化而調整。

2023年的演習中，有5400名菲軍、12200名美軍，以及111名澳大利亞士兵參演，總規模近18000人，是去年軍演的幾乎兩倍，也超過此前最大規模的1.1萬人（2015年）。包括日本在內的12個國家也派出觀察員參與演習。

演習一改往年主要集中在陸地，今年增加了海上演習，並首次進行海上實彈射擊，其他演練科目還有海上安全、兩棲任務、網絡安全、反恐行動、減災救援和人道主義行動等。

演習中，美軍將首次演練世界上最先進的防空導彈系統之一「愛國者」，該系統廣泛部署在臨近俄羅斯的北約成員國境內，比如土耳其。

此外，美軍還將部署和演練「海馬斯」多管火箭炮系統。在俄烏戰場上，美國從去年6月開始向烏克蘭提供「海馬斯」，烏軍利用這一精確制導導彈系統能夠深入打擊俄軍目標。

菲軍指揮官也明確將海上聯合實彈操演列為此次演習的亮點，並表示可以演練兩軍聯合打擊的戰術細節和流程。美國駐馬尼拉大使館表示，軍演將測試盟國聯合攻擊、分享情報和溝通物流的能力。

演習的區域主要集中在菲律賓的宋島北部、巴拉望省、巴坦群島省和三描禮士省等地區。

劍指台灣海峽？

這次演習的一個重要背景是，今年2月菲律賓同意美軍在原本五個駐菲軍事基地基礎上，進駐四個新的菲律賓軍事基地。

這四個基地中的其中三個基地可能位於菲律賓北部邊緣的呂宋島。如果不考慮中國，這是唯一最靠近台灣的大片陸地。

具體來看，兩個新基地臨近黃岩島和南沙群島，是南海問題的熱點區域；最北部的軍事基地位於卡加延省（Cagayan），距離台灣僅約400公里，美軍將有能力在這裏部署火箭、導彈和火炮系統，以快速支援台海爭端。

本次演習中，軍用直升機甚至還將在離台灣僅300多公里的呂宋島北端一個菲律賓島嶼上進行降落訓練。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對此回應，中國有句話叫「事實勝於雄辯」，從美國在菲新增基地的點位看，其意圖已不言而喻。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汪文斌稱，美菲軍事合作不得介入南海爭議，更不得損害中方領土主權、海洋權益和安全利益。

另一個重要背景是，在台灣總統蔡英文與美國眾議院議長麥卡錫舉行會晤之後，中國軍方在上周剛剛完成為期三天的圍島軍演，模擬了對台灣及周邊海域關鍵目標的精淮打擊。

美菲聯合軍演美國方面的指揮官奧斯汀（Eric Austin）也表示，「『肩併肩』聯合軍演確保我們做好共同應對現實世界挑戰的凖備。」

位於中國海南的亞洲研究中心（RCAS）主任彭念表示，這場規模翻倍的美菲軍演，在為未來的軍事衝突做凖備，美國演練了在一場局部衝突中，進行戰時狀態下的協作的能力。

在大致和平的環境中，為何軍演還能挑動各國的神經？

「二戰之後其實沒有真正的和平，雖然大國之間沒有衝突，但代理人衝突、區域衝突、局部衝突此起彼伏，」彭念解釋，如果一個區域原本就有領土爭端和意識形態對立，那麼軍演將對安全形勢有刺激作用，最常見的目的是武力威懾，通過軍演，展示出強大武力，阻嚇區域內勢力挑起爭端，把意圖給你壓下去。

值得一提的是，有的軍事演習則用以迷惑對手，堂而皇之地調動軍隊、集結兵力，然後軍演突然之間轉變為實戰，比如2022年2月俄羅斯在烏克蘭邊境集結，進行名為"聯盟決心"(United Resolve)的演習，宣稱是為了測試其部隊在消除軍事威脅和確保邊境安全方面的凖備情況。當時莫斯科方面稱，軍演將於2月20日結束，但隨後俄軍突然入侵烏克蘭，戰爭爆發。

美國的打算

上海政法學院東北亞研究中心副主任楊震撰文稱，此次軍演規模如此龐大，不排除美國想將菲律賓拉入「印太戰略」的可能性。

他強調稱，澳大利亞的參演以及日本派出觀察員，無不說明這是一次「印太戰略」烙印很深的聯合軍演。楊震形容「印太戰略」為軍事色彩濃厚、手段多樣、側重多邊外交且針對性強的地緣政治戰略。

特朗普離任前解密的一份文件顯示，在特朗普時代，美國國家安全戰略就將中國和印度置於同一個戰略區塊——印太地區。

印太一詞用來涵蓋以亞洲海洋事務為中心的國家。可以理解為，將太平洋和印度洋在貿易、基礎建設和外交層面聯繫起來。這一概念意味著將亞太地區向西擴展，以涵蓋南亞國家。

上述文件提到要在衝突中防止中國在海上和空中「主宰第一島鏈」。所謂「第一島鏈」即從日本到台灣，再到菲律賓等南海周邊島嶼，共同對中國形成的包圍圈。

拜登上任後「印太戰略」的戲份更重。他上任百日之際在國會一次演講中稱，「我也向習近平說過，我們會在印太地區維持強大的軍事存在，就如同在北約組織在歐洲，這不會挑起衝突，而是防範衝突。」

此後，「印太戰略」與北約開始相提並論。去年2月拜登政府發佈印太戰略報告，列出十大印太行動計劃，並明確提到，「我們的目標不是改變中國，而是塑造它所處的戰略環境」。

菲律賓的「險棋」

「軍演傳遞的信號是，美菲軍事合作從杜特爾特時代的停滯中恢復過來，而且發展非常迅速，這個趨勢及速度，超過中國能夠接受的範圍。」彭念表示。

大航海時代後，菲律賓逐漸成為西班牙的殖民地，在1898年美西戰爭後，勝利方美國用2000萬美元換得菲律賓主權，此後近半個世紀，菲律賓成為美國的殖民地。二戰結束後，佔領菲律賓的日本成為戰敗國，菲律賓於1946年順勢實現獨立，但美國一直在菲維持著強大的軍事存在——直到1980年代，位於菲律賓克拉克場（Clark Field）和蘇比克灣（Subic Bay）的兩個軍事基地，駐扎著1萬5千名美軍，是亞洲最大的兩個美軍基地。

1986年曾統治菲律賓二十年的獨裁者費迪南德·馬科斯（Ferdinand Marcos）被推翻，到1991年新上台的政府叫停這些軍事基地，但同時也開啟了每年「肩併肩」（Balikatan）軍演的合作。

獨裁者和殖民者都被送走，但2000年之後菲律賓的每個繼任者都要面對與中美兩個大國的關係——曾被美國殖民的菲律賓與其有極強的歷史聯繫和戰略利益；作為海上鄰居的中國，則可能對菲國內減貧、發展經濟極為重要。

2010年當選的阿基諾三世（Benigno Aquino III）任內曾就南海主權爭議提起仲裁，2016年，海牙常設仲裁法院裁定中國敗訴，中菲關係下降到冰點。

2016年上任的杜特爾特選擇了截然不同的道路，擱置南海爭議，與北京積極發展關係。杜特爾特大興土木，提出「大建特建」（Build, Build, Build），其中不少項目是在中國「一帶一路」倡議下進行。在杜特爾特任內，他還一度中止重要的美菲《訪問部隊協議》。

而去年五月，曾被趕走的獨裁者馬科斯的兒子小馬科斯當選總統，菲律賓與中美的關係也開始經歷新一輪的調整。

彭念稱，在菲律賓，很多學者認為，阿基諾三世完全親美仇華行不通，杜特爾特疏遠美國也行不通，剛上台的小馬科斯則平衡了一些，跟美國走得更近，同時沒有疏遠中國。

今年一月，小馬科斯在東盟國家之外的首訪選擇中國，兩國簽署聯合聲明表示，同意在外交部之間就南中國海問題建立直接溝通渠道，以和平處理爭端；中國還承諾向菲投入228億美元。

與美國軍事合作升級的同時，小馬科斯也不忘強調，美國可以進入的菲律賓軍事基地不會被用於任何進攻行動，並強調與華盛頓的合作旨在增強菲律賓的防禦能力。「如果不打算攻擊我們，他們就不必擔心，因為我們不會與他們作戰。」

「但是小馬科斯沒有充分估計到，美菲軍事合作對中國來說最為敏感，對中菲關係衝擊非常大。」彭念補充，美國當前在南海和台海對中國不斷發起挑釁，因此中國對鄰國與美國之間的目的性強的軍事合作，極為敏感和憂慮，這種負面情緒積累到一定程度，就會傳導到雙邊關係之中，對兩國正常交往，特別是經貿合作產生不利影響。

換言之，對菲律賓而言，在中美之間實施平衡之術是一招「險棋」，小馬科斯需要精凖地把控美菲軍事合作的上限與中國能接受的底線之間的細小區域，稍有不慎可能得不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