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是否已將克什米爾推上了不歸路

印度修憲取消印控克什米爾地區的自治地位之舉，是一項充滿挑戰的決策。

2019年8月初，印度議會以多數票通過印度聯邦政府的決定，取消印控克什米爾地區的自治，將其劃分為兩個聯邦直轄區：查謨和克什米爾，以及拉達克。聯邦直轄區的自治權要少得多，基本上受德里的直接統治。這一決定10月底生效。

印度政府是如何做出這一決定呢？這一決定會給印度帶來什麼後果？倫敦經濟學院國際和比較政治學教授蘇曼特拉·博斯（Sumantra Bose）從人口成分等角度分析了克什米爾問題現狀，並與現代國際歷史上的類似情況做出比較。

廢除自治地位的由來

印度政府的決定滿足了印度教民族主義者的要求，他們早在20世紀50年代就要求廢除印度憲法給予克什米爾自治地位的第370條。

70年來，印度教民族主義者一直強烈譴責憲法第370條是印度姑息唯一穆斯林佔多數的邦的一個例子。這種對第370條的反對，也符合印度教民粹主義者的意識形態信念，即印度應該是一個大一統的和中央集權的民族國家。

所以，印度教民族主義者一直試圖重整印控克什米爾的管理權問題。一些印度教民族主義政黨提出過將印控克什米爾劃分為不同部分的方案，其中都包括一個有印度教徒佔人口多數的區域。

而目前莫迪政府聲稱憲法第370條規定的自治是查謨和克什米爾分離主義的根源的說法是不符合實際的。

僅有象徵意義

從上世紀50年代中期至60年代中期印度中央政府對克什米爾實施的統一性措施，已經在很大程度上剝奪了克邦自治權。

20世紀60年代中期之後，在第370條保護下的內容基本上僅具有象徵意義，包括：擁有一面邦旗，基本上是紙面文字的20世紀50年代的邦憲法，以及1846年至1947年查謨和克什米爾的王公時期遺留下來的本邦刑法。

但克什米爾禁止外來者購買該邦的土地或財產，並保證該邦居民享有工作優先權的條款繼續適用。不過，這種規定並非查謨和克什米爾獨有。包括印度北部希馬查爾邦、旁遮普邦等在內的一些印度邦都對當地居民有非常類似的保護。

克什米爾分離主義以及1990年叛亂爆發的起因，實際上是印控克什米爾對上世紀50年代中期至60年代中期其自治被削弱的一個反彈。德里和德里的傀儡地方政府的勾結，將查謨和克什米爾變成一個由警察控制，由嚴厲法律統治的地方。

而印度現政府剝奪查謨和克什米爾的自治邦地位並肢解它，這是獨立後印度沒有先例的舉動。

加深民族分化

在印度教政黨的呼籲下，印度可能還在討論進一步分割查謨和克什米爾的問題。這可能引發該地區印度教徒和穆斯林人口之間的分化。

在拉達克西部卡吉爾地區佔據主導地位的什葉派穆斯林不滿意他們被劃入新的拉達克直轄區。由於過去自治權利的喪失，控制東部拉達克區的佛教徒以及查謨印度教徒的反應也被壓制。

莫迪承諾，查謨和克什米爾地區將有一個發展和進步的光輝未來。他還說，不久將舉行選舉，組成查謨和克什米爾地區的立法機構(拉達克成為沒有立法機構的直轄區)。

在克什米爾山谷和大多數查謨穆斯林中，任何這類選舉都可能遭到抵制，並產生一個由印度人民黨領導的無力地方政府。

莫迪政府的做法和過去印度政府對印控克什米爾的統治有兩點不同。一是不再依賴過去由克什米爾山谷當地精英組成的中間人進行統治；二是不再需要以維護印度作為一個世俗國家從而需要將以穆斯林人口佔多數的地區團結在印度之內的理由了。

對比其它國家和新疆

但莫迪政府的做法可能是蛇吞象。

廢除克什米爾自治的舉措，可能有助於印度人民黨在2019年10月份印度幾個邦的選舉，並可能暫時轉移人們對印度經濟下滑的關注。但這一激進做法，可能重新引起克什米爾衝突，使一觸即發的印巴克什米爾矛盾難以控制。

許多民主國家也都有根深蒂固的分離主義衝突的地區。英國的蘇格蘭，加拿大的魁北克，西班牙的加泰羅尼亞等。

印度人民黨政府的舉措，類似於塞爾維亞米洛舍維奇政權在1989年所為，即單方面取消科索沃的自治權，並將警察統治強加給科索沃佔多數的阿爾巴尼亞人。

但是，印度人民黨政府對克什米爾的舉措超出了米洛舍維奇對科索沃阿族人的意圖：征服。

印度教民族主義政府似乎受到其意識形態影響，希望建立印度民族認同，最終將查謨和克什米爾反叛穆斯林同化。這種做法類似於中國政府對新疆維吾爾人採取的政策。

問題在於，印度教民族主義者也知道，印度不是一個威權的一黨專政國家。所以，印控克什米爾的前景看來很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