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絶「身體羞辱」:白癜風攝影師與這些讚頌自己不完美身體的亞洲女性

Alet Pagilagan celebrates her curly hair

圖像來源,Pio Lorenzo M. De los Reyes

「這很美……但你能不能把文身遮起來?」在菲律賓,就是像這樣的評論令一些大學生感覺厭倦,於是其中一些人就決定做點什麼。我是林琳(Lara Owen),BBC東亞女性議題記者,這一期我的專欄就來探討一下亞洲各地的女性都在如何挑戰各種傳統的審美觀念。

試圖重新定義菲律賓社會審美的同班同學

Gandang Pilipina」(菲律賓美人)是社交媒體上的一個倡議運動,它讚頌不一樣的身體形態和風格,將之視為美。它是由馬尼拉菲律賓大學的一群大學生組織起來的。

她們在本月的第一段影片是一組不同女性的照片,畫面上用文字顯現她們個人曾經受到過的關於她們身體的負面評論,比如說「試試美白產品吧」、「你看起來像根掃帚棍」,甚至「看著就像你的陰毛長在頭上似的」。

在短片的最後,她們讚頌自己的不同,稱這是真正的美。

University students from the Philippines pose for body positivity photo

圖像來源,Pio Lorenzo M. De los Reyes

「在菲律賓,注意到一個女生的外表並對之品頭論足是很普遍的,」26歲的舍巴娜·艾卡斯爾(Shebana Alqaseer)說。她是其中一個參加者。

「你放假回老家,可以儘管放心,鄰居和親戚都會告訴你,你是不是胖了。」

她希望這個項目能夠散播出一個訊息:「外表並不能定義我們。」

卡米爾·卡巴圖(Camille Cabatu)也是參加者之一。她說,她一直以來都對自己的平胸感到自卑。

「社交媒體時代在何為『漂亮』這件事情上對每一個人都洗了腦,特別是年輕人。展示我們自己脆弱的一面,我們的不安全感,一點都不容易……但是我們的目標就是要真的打破這種審美標凖,」她說。

Camille Cabatu poses for body positivity shoot

圖像來源,Pio Lorenzo M. De los Reyes

圖像加註文字,卡米爾·卡巴圖(Camille Cabatu)常常被人說她「沒胸」。

艾卡斯爾說,她們開始這個項目,是因為「厭女」和「性別歧視」在菲律賓越演越烈,因為是在現任總統杜特爾特(Rodrigo Duterte)治下。

「他曾經拿強姦以及政界中年長女性的外表開玩笑,」她說。

「我們想要終結這種文化……並且幫助改變這種思維。」

艾卡斯爾說,反應是正面的,其他女性現在也開始在這個社交頁面上發她們自己的故事和視頻。一個學生教授這樣說:

「我是西爾維婭·艾斯特拉達·克勞迪奧(Sylvia Estrada Claudio),一個又矮又胖的宅女,這是『菲律賓美人』,你美麗嗎?」

Students from the University of the Philippines with their Professor

圖像來源,Gandang Pilipina

圖像加註文字,西爾維婭·艾斯特拉達·克勞迪奧教授和學生們在一起。

但是,她們也同樣收到一些負面評論。

其中一個網民就評論說:「為什麼你們這影片裏用了一個『Morena』?」這裏指的是菲律賓人常用來指代深膚色人群的詞匯。

「一個同性戀在這裏幹嘛?」另一個說,而這裏指代的是一個跨性別的女士。

為乳癌倖存者發聲的印尼女子

她的一個表姐被確認患有乳癌之後,德西·普加西(Desi Pujiarsi)就決定用醫學級別的硅膠為那些進行過乳房切除手術的女性製作乳房假體。

普加西的表姐梅妮·萊素·吉南賈(Murni Restu Ginanjar)在25歲的時候就被切除了左邊乳房。

Desi Pujiarsi makes prosthetic breasts for survivors of cancer

圖像來源,BBC Indonesia

「我以為我失去了作為女人的一個重要部分,」梅妮向BBC印尼語部表示。

手術之後,吉南賈不敢出門。如果要從家裏出門,她會在胸罩裏塞泡沫。

「那是一種我不知道怎麼形容的感覺……我低看一看,就會看見我的一邊乳房已經不在了。」

Ms. Ginanjar was diagnosed with breast cancer when she was 25-years-old.

圖像來源,BBC Indonesia

圖像加註文字,吉南賈在25歲的時候被診斷為乳癌。

印尼的醫院會為乳癌病人提供術後的乳房再造術,但價格不菲,且沒有全額包括在國家健康保險當中。

做不起這個手術的吉南賈就會往胸罩裏塞泡沫。

A breast prosthesis

圖像來源,BBC Indonesia

見表姐如此絶望,普加西就開始尋找較便宜的方法。

她聯繫了一個做硅膠乳房假體的教授,並請對方教她怎麼做。現在,她已經從美國進口天然材料來生產了。

普加西所造的乳房假體可以直接粘在皮膚上,因此可以固定位置,每個假乳房的費用大概在100美元左右。

吉南賈則是她表妹的第一個客戶。吉南賈說,這個發明改變了她的人生。

「它貼在我皮膚上感覺很軟,還會順著我的皮膚固定,運動自如,不會滑來滑去,於是現在我就能很自信地出門了。」

將白癜風拍出美感的馬來西亞攝影師

Malaysian photographer takes self portrait of her vitiligo

圖像來源,NADIRA ZAKARIYA

娜迪拉·扎卡裏亞(Nadirah Zakariya)是一個生活在吉隆坡的攝影師,她在17歲時就患上了白癜風。

世界上1%的人口會患上這種皮膚出現白班的疾病。由於缺乏褪黑色素,皮膚上會出現白色的一片片。

現年34歲的她覺得,是攝影令她接受了自己的樣子,並看到了白癜風也可以美。

這條路並不好走。

Malaysian photographer takes self portrait of her vitiligo

圖像來源,NADIRA ZAKARIYA

「我耳朵上的第一個斑點是在一次放完假之後出現的,所以一開始我以為它只是曬傷了,」她說。

她被父母帶到一個中醫專家那裏,得到了一些草藥,和一份忌口的清單。

「當他說我不能吃酸和辣的時候,我還有些崩潰,」她說。

「不過我從來沒把它看成是一個嚴重的健康問題,因為它完全不痛。」

直到她20多歲的時候,在紐約生活和學攝影的時候,她的手肘和臉上出現了更多的白斑。

她變得越來越自卑,還想通過穿長褲或者化妝來遮蓋皮膚。

Malaysian photographer takes self portrait of her vitiligo

圖像來源,NADIRA ZAKARIYA

然後隨著年齡繼續增長,扎卡裏亞開始自拍肖像,並在網上分享給自己的關注者。

「我終於覺得,在鏡頭前展現脆弱對我來說是重要的,不能總是躲在鏡頭後,」她說。

2018年,她的故事和攝影作品在意大利版《時尚》(Vogue)和其他國際雜誌上出現,然後她又辦了多次攝影展。

扎卡裏亞如今生活在馬來西亞,經常發表演講和教授課程。她說,人們開始對這種體徵有不一樣的看法了。

她不再遮蓋自己的手臂,並且能夠自如地素顏出門。

「我聽有人說,這是一種家族詛咒,或者以為我是吃錯了什麼,」她說。

但現在,她也得到很多來自馬來西亞人的支持。他們將白癜風也看作是一種美。

BBC印尼語部記者奎因·帕薩里布(Quin Pasaribu)對報道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