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朝峰會：是否應樂觀看待第二次「特金會」

（注：本文不代表BBC觀點和立場。）

美國總統特朗普和朝鮮領導人金正恩之間的第二次「特金會」不久將在越南河內上演。對國際社會來說，是樂觀還是悲觀，或是以無所謂的態度對待此次峰會？

在金正恩開年幾日即訪問北京，特別是「特金會」將於2月舉行的消息傳出後，這顯示金正恩今年棄核的可能性大增。美國朝鮮政策特別代表斯蒂芬·比根前不久也透露，美朝已就無核化初期朝鮮將採取的措施和美國的相應措施達成共識。

根據韓媒報道，美國初期採取的無核化方案很可能是「分期履約、同步交收、多線並行」，要求朝鮮關閉寧邊核設施、東倉裏導彈基地、核試場及允許檢查，並承諾在指定時間內全面申報核導設施。美方則以宣佈吃朝鮮戰爭結束、通過中韓兩國支援朝鮮、放寬及解除制裁，作為補償措施。

上述方案若為真，相對美國早先一步到位的棄核立場，有一定讓步，但也是對突破棄核僵局的修正：美國守住了朝鮮必須棄核的底線，也給了朝鮮一定的靈活空間。

目前國際社會，包括一些朝鮮研究專家在內，基於朝鮮過去的不良履約記錄以及第一次特金會後朝鮮的棄核進展，對「特金會」二次會談取得什麼樣的效果很疑慮，甚至認為根本不必同金正恩舉行第二次首腦會議。這種看法一個根深蒂固的認識是，作為保護朝鮮政權不受外來侵略的最重要武器，無論在何種情況下，金正恩都不會棄核，現時表現出的棄核姿態，不過是在外界壓力下迷惑人的「把戲」。

這種看法不能說沒有道理，然而，從時間的角度看，事情已經到了臨門一腳，無論是特朗普還是金正恩，都不允許棄核長期停滯不進，必須拿出可見的成果。

就特朗普而言，現在已到任期的下半程，明年年中就要投入總統大選，如果想連任，必須在外交上取得大成果。考慮民主黨已獲得眾議院控制權，在內政和通俄門事件上處處和他作對，在此情況下，特朗普在內政上可作為的空間有限，故而更需在外交上有所突破。這很大程度上可以解釋他為什麼揪住朝核問題和與中國貿易戰不放，因為它們都是「大交易」，是可以讓特朗普「彪炳」歷史的。所以，如果能夠迫使朝鮮棄核，足以成就特朗普的外交遺產。

去年的特金會，讓特朗普獲得了形式上的「突破」，畢竟美國歷任總統還沒有誰和朝鮮領導人面對面談判。但像現在這樣，朝鮮棄核陷入膠著狀態，其意義也就止於一場見面而已，對美國的利益和東北亞局勢的改變並不會起到什麼大的作用。特朗普自然不願意自己的外交遺產流產，何況這對他的連任極為有利。因此，現在是一個關鍵期，必須推動朝鮮棄核有實質進展，在餘下的兩年裏讓國際社會看到朝鮮實實在在地在棄核，而不只是虛張聲勢。

至於金正恩，他面臨的困境是國際制裁，國內的經濟困難，以及棄核停滯不前可能遭到的軍事干預。儘管在去年一年，金正恩通過努力，改善了同中、韓的關係，使朝鮮的國際處境有所好轉，然而，並沒有做到讓美國放寬制裁。對朝鮮緊迫的經濟發展而言，解除制裁是最重要的一步。只要制裁沒有放鬆，更別說解除，即使中韓和朝鮮的關係好到家，也僅僅具有地緣政治的作用，雖然這種作用多少也會輻射經濟領域，可改善人民的生活，解決貧困問題，但基本可以忽略不計。

以朝鮮弱小的國力和百姓的貧窮程度，雖然金正恩也在通過有限的經濟調整和改革以自救，但只要制裁維持相當長時期，比如5年甚至10年，將會為朝鮮政局帶來何種災難性後果，殊難預料，但肯定是存在的，金正恩也一定能感受到。暫且不論朝鮮棄核進展緩慢讓特朗普和美國再次失望，從而轉向軍事手段解決的可能性。一旦這種情況發生，即使美國並不真的出動武裝力量攻打朝鮮，僅僅是以武力威懾，就會讓金正恩和朝鮮備受壓力。

這樣來看，金正恩去年打出的「平和解」牌，既是朝鮮已經完成了階段性核實驗任務後的主動選擇，也可能是前年和美國的高強度對抗使他體驗到了那種極限壓力對朝鮮政局的衝擊帶給他的心裏震撼。後者是只屬於金正恩個人的心理感受，雖沒有這方面的消息披露，但相信它是存在的。

朝鮮要擺脫棄核危局，本來是可以指望中國的。然而前提是中國願意幫它。但問題是，雖然去年中朝關係有大幅改善，某種程度上似乎又回到過去的「血盟」友誼，但從習近平迄今不回訪朝鮮來看，中國也始終戒備朝鮮「賴」上自己。只要中國不徹底和美翻臉，就不可能全心全意扶持朝鮮。何況，中國對朝鮮不顧勸告執意發展核武意見很大，因為這違背了中國自身的根本利益。從這個角度考慮，中國實際上也有借美國壓力迫朝棄核的意願，雖然中國自己不會主動對朝施加壓力，但也樂於看到朝鮮在美國壓力下棄核。

外界有觀點認為，考量美中貿易問題，習近平會將朝鮮作為一張牌來打，反壓美國，這種可能性現在應該基本不存在了。那麼習近平會不會配合特朗普來施壓朝鮮？此種可能性也很少。最有可能的是將它們作為兩個問題按其各自的邏輯和厲害關係分別處理。

可見，朝鮮棄核，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經過去年的較量後，特朗普也明白朝鮮棄核的複雜性，會照顧朝鮮的某種情緒，讓金正恩有迴旋餘地，但底線是不能不棄核。事實上，當金正恩同意和特朗普舉行第二次首腦會晤，就表示他已作好完全棄核的打算。因為騙人是只能騙一回的，不可能騙兩回，首次「特金會」後朝鮮棄核進程不如意，可以找出一些理由搪塞，但第二次就不好再騙了，再騙的後果只會更嚴厲。所以，對第二次「特金會」，可以抱樂觀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