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為孟晚舟案：金錢與原則的博弈，中國與加拿大關係的危局

或許，沒有任何地方比加拿大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UBC）更能夠體現加拿大與中國之間的緊密關係了。

在溫哥華那個被森林和海水環繞的美麗校園裏，有數以千計的中國留學生。

事實上，那裏的中國留學生之多，令這所學校有一個長久的、一些人覺得是帶種族歧視意味的外號：十億中國人大學（UBC - University of a billion Chinese）。

不過，在華為高管孟晚舟被捕事件後，大量中國留學生原本就給這所大學帶來的那種緊密關係，似乎更緊張了。

加拿大與中國的關係如今正處在危機的關頭，甚至可能永遠也回不到以前的相對友好程度。

加中友好歷史

遠離綠色校園，在溫哥華高樓林立市中心，一位加拿大前任駐華大使向BBC表示，加拿大一直認為自己在「幫助中國」這件事上扮演了一個特別角色。

從1958年開始，在其他國家都拒絶與共產主義政權做生意的時候，加拿大就向北京出售小麥，即使是在毛澤東搞「大躍進」政治運動造成饑荒期間仍然繼續這樣做。

這位前大使說，幾十年之後，當他在北京任職時，中國的官員仍然記得這一件往事。

他說，加拿大還曾鼓勵中國加入聯合國和世界貿易組織（WTO）。渥太華認為，通過讓北京更緊密地與國際組織聯繫在一起，有助於中國發展，使其最終會變成一個民主政體。

「當時的感覺和希望是，現代化將會帶來一種大眾的、經濟的和社會的力量，這種力量將壓倒共產黨統治這個國家的能力，」他說。

但是，這一切並沒有發生。

這名前大使說，加拿大政府內部有些人士直到最近才意識到這一點，也就是在中國最高領導人習近平去年廢除國家主席任期年限的時候。

跨國企業華為的首席財務官（CFO）孟晚舟被扣留事件產生的一系列效應，更佐證了上述論點。

北京對去年12月在溫哥華機場的逮捕事件作出了強烈回應。當時美國指控孟晚舟違反了美國的制裁令，將通訊設備出售給伊朗，並就此提出了引渡要求。

中國駐加拿大大使盧沙野是特別直言不諱的一個。他表示，這次拘捕就像是被朋友從背後捅了一刀。

北京認為，加拿大應該直接釋放孟晚舟，而加國也有權力做到這一點。

駐華大使麥家廉的言論

似乎對這種觀點持同意態度的恰恰是加拿大駐華大使麥家廉（John McCallum）。在一系列不盡恰當的言論當中，他曾指孟晚舟有較為充分的理由拒絶引渡，並且表示，如果美國放棄引渡要求，對加拿大而言，就"太好了"。

他很快遭到免職。

不過，損害已經造成。對於中國來說，大使被免職似乎證實了中國已經知道的事：針對孟晚舟的案件是帶有政治性的。

官方《中國日報》在一篇社論中指，麥家廉「只是說出了真相」。

不過，溫哥華一名處理過引渡案件的律師布羅克·馬特蘭（Brock Martland）表示，中國誤解了加拿大司法系統的運作方式。

他說，「我們有一種悠久的傳統，司法要迴避哪怕最表面的行政人員或其他政府部門有衝突的跡象。」他的辦公室距離英屬哥倫比亞最高法院只隔一個街區。而孟晚舟的案件就是在那裏做聽證。

「我不是說這個系統是完美的，但是認為有政治槓桿可以左右法官，實在是對加拿大判案方式的不實描述。」

中國表態似乎並不止於激烈的措辭。

在孟晚舟被捕之後，兩名加拿大人——前外交官康明凱（Michael Kovrig）和商人邁克爾·斯帕弗（Michael Spavor）——在中國被扣留。

一名被控走私毒品的加拿大人被判刑期也加重了。羅伯特·謝倫伯格（Robert Schellenberg）原本被判15年有期徒刑，但是中國一家上訴法庭將刑期改成了死刑。

加拿大政府內部很多人認為，這些案件都與孟晚舟有關，認為中國是在進行以牙還牙的報復。

加中友好或不再？

而且，而且持這一觀點的不僅是政客。

「我覺得這說明了很多問題，與中國打交道的時候，你到底面對的是誰，」孟晚舟的一個鄰居這樣說道。孟晚舟目前正處於保釋狀態，並且居住在她溫哥華的房子裏。她在溫哥華有兩幢房子。過去15年，她自己和家人都在這里扎了根，過著完美的生活。

「中國離民主還很遠，這對加拿大是一個提醒：交朋友要小心。或許我們應該考慮其他方向。」這名鄰居說。

但是，這令加拿大陷入了一種困境：是否應該為了與中國的商業關係和未來的經濟發展，而拿原則去冒險？

不列顛哥倫比亞大學還有另一個外號：「建築工程大學（the University of Building Construction）」。

這座校園持續地進行著大規模的改建，可以想像當中很多資金都依賴於海外留學生，其中中國留學生又是一家獨大的群體。

大學的數據資料顯示，兩年前，外國學生只不過是佔全體學生人數的四分之一，但是在學費的貢獻上卻超過了加拿大學生，總額達到2.34億加元（1.77億美元）。

如果中國決意為了孟晚舟被捕的事件而懲罰加拿大的話，這部分收入可能就會面臨威脅。而這還只是一個領域當中的一所院校。